新华网甘肃频道7月1日消息 甘肃日报记者 李峰 民勤绿洲像一个楔子，插在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里沙漠之间，成为保护河西走廊东部生态的一个桥头堡。

    目前，这个楔子越来越小，一旦民勤绿洲挡不住两大沙漠会合，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民勤县已成为我国四大沙尘暴发源地之一。

    为了保护民勤绿洲，温家宝总理掷地有声地指出，“绝不能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为了保护民勤绿洲，国家投入40多亿元，正在启动石羊河流域综合治理项目。

    那么，民勤目前沙化程度怎样？沙化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民勤人正在做什么？未来人们还能做什么？

    带着这一系列问题，3月下旬，记者到民勤进行了大量采访，并从中得出了一个结论：人类完全有能力防治民勤绿洲的沙化，并有望在将来恢复较好的生态环境。

    沙尘很多3月下旬的一场小雨，把河西的天洗得瓦蓝。

    从武威市凉州区向民勤县城驱车而行，心情很好。沿途还能看到枯黄的芦苇。但是，猛然间，天变得灰蒙蒙的。同行者说，沙尘来了。

    猛然间风一大，不远处的车都看不清。当地的司机说，越向北走，空中沙尘越严重。据说，三四月份正是沙尘易起的季节，很多白天都是灰色的。

    民勤县城的行人都急匆匆的，没有其他县城常见的那种悠闲，很少见逛街的人。天黑了，看不见空中的沙尘了，但是街上的车灯看起来像是透过层层雾气一样。商店都在营业，但也都关着门，进出时人们都自觉地把门关上。

    目前，流沙正在以每年8到10米的速度吞噬绿洲腹地。荒漠化面积已经占据全县国土面积的94.5%。

    沙化的最根本原因是水少了

    民勤人曾经成功地防治过风沙。

    2000多年前西汉时设置的连城、古城等军事屯垦地，就已开始对生态造成了威胁。

    解放后，民勤人开始防风固沙。他们的主要手段就是在绿洲边缘种植梭梭等耐旱植物。

    根据科研人员几十年的研究，一亩地种80株梭梭，就能百分之百固沙。据说，那时在绿洲上拿铁锨挖几下，就能挖出水来。当时民勤就靠着地下水，种植大量的梭梭等植物，守住了绿洲，守护着家园，挡住了两大沙漠的夹击。

    当时的生态环境不错。一位当地人说，他见过一张上世纪50年代的照片，有人在民勤北部的湖里游泳。

    但是到了上世纪80年代，民勤地下水位快速下降。

    没有地下水，仅靠民勤大部分地区每年110毫米的天然降水，每亩只能存活38至40株梭梭，根本就不是沙漠的对手。于是民勤流沙再起。

    那么，地下水为什么变少了？

    民勤的水，不管是地表水还是地下水，主要来自石羊河。石羊河发源于祁连山，经过武威市凉州区等人口稠密地区，才来到下游的民勤绿洲。

    石羊河每年出山16亿立方米水(也有15亿立方米的说法)。以前民勤绿洲每年能得到5亿多立方米水。

    而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上中游用水量大幅增加，民勤绿洲最少的一年只从石羊河得到0.8亿立方米的水。

    来水少了，再加上民勤本身用水量增加，于是民勤绿洲上出现了1.1万眼机井。这些窟窿每年从地下提走约6亿立方米水。

    民勤地下水补充少了，提取多了，地下水位快速下降。

    如今别说用铁锨能挖出水来，就是打井，在绿洲中部地下30米、绿洲边缘地下20米才能找到水。

    民勤绿洲的地下水现在变成一个漏斗形状。中部低，边缘高。再向外到荒漠，地下水位反而从20米上升到2至5米。荒漠的地下水位比人类居住的绿洲地下水位高，这种违反自然的现象，是过度抽取地下水造成的。

    大自然不曾亏待生命。民勤周边的沙漠，很多地区几米深的地下有水，有的地方还冒头成了“海子”。不过，荒漠地下水水量少，而且补充极其不易，希望这点可怜的资源不会再被人类看在眼里。

    那么，以前那些水被用到哪里去了？

    在石羊河中上游，农业用掉了约80%的水。在下游的民勤绿洲，农业用掉了约90%的水。

    农业大量用水，是因为耕地太多、人口太多。

    民勤绿洲究竟能承载多少人口？

    目前，民勤县约有31万人口，加上流动人口，约为33万。

    那么，民勤绿洲究竟能承载多少人口？

    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在一个级别很高的学术会议上，一位国内权威沙漠专家曾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从历史上看，民勤几次较大规模的人口迁移，均发生在人口超过20万以上。看来，20万很可能就是民勤绿洲的人口承载上限了。

    不过，也可换一个角度来看民勤绿洲究竟能承载多少人口。

    如果有充分的水，民勤的耕地面积增加一倍不成问题。也就是说，能种多少土地，能养活多少人口，取决于民勤绿洲能得到多少水。水量决定着人口数量。

    当然，这是针对目前民勤以农业为主的经济结构来说，如果民勤不再以农业作为主要产业的话，就能大大减少用水，承载更多的人口。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民勤绿洲不是过度发展引起了生态问题，而是发展程度不高导致了生态问题。

    但是，毫无疑问能下的一个结论是：在目前生产力水平下，民勤的人口过多了。

    不过，如果现在把民勤人口向外迁，也是难题。

    省外没地方，省内可迁的地方比民勤贫困。而其他省动员农民迁移的事例表明：成效未必显著，后遗症却不少。这与农民没有适应现代社会的劳动技能有关。

    假设把10万民勤农民移到城市里，按低保者来对待，提供基本生活保障。且不说国家需要拿出多大一笔资金，就是到了城里，大量无工作技能的人口，会带来很多不安定因素。

    或许，通过教育移民，尤其是发展职业教育来移民，是一条出路。如果民勤县的职业教育规模与高中教育规模相同，那么每年就可以毕业几千人，这些掌握技能的人就可以移民到外地。

    民勤人正在关井压田为了保护民勤绿洲的生态，民勤人正在全力奋战。

    1995年，民勤县公布的耕地面积是60多万亩。实际上呢？使用卫星遥感技术后，发现竟然在160万亩至180万亩之间。

    巨大的耕地面积差额，误导了不少的专家学者，大大高估了节水的空间，甚至有时导致了错误的决策。这种耕地的不实数据，决不仅仅是民勤绿洲一地，而在河西地区不同程度存在。

    这些“多出来”的耕地，几乎全部是农民自己悄悄开垦的。甚至在沙漠边缘、防护林区间开垦荒地。对农民来说，垦荒只不过需要打眼井，就有了不少的耕地。虽然大多数农民心里也明白，用掉太多地下水，会造成沙化，但作为个体，很多人认为不关自己的事。

    公共资源没有明确的划分与管理，带来了巨大危害。

    民勤人正是认识到了这种危害，因而奋力关井压田。民勤全县的1.1万眼井中，今年计划关掉约800眼井。据说，为了不让农民悄悄扩大耕地面积，甚至实施了停电等强制措施。

    民勤当地电视台的晚间节目里，可以看到在公布关井进度表。一个乡镇截至当天关了多少眼井，完成多少任务，一目了然。

    一个朋友说，感觉民勤在打仗。的确，这是一场关井压田的战斗，一场民勤人与沙的战斗。

    不过，光民勤绿洲节水还不行，更重要的是上中游的节水。因为，民勤绿洲的石羊河地表来水从每年5亿多立方米锐减到去年的1.5亿立方米，是因为上中游用掉了太多的水。

    上世纪曾在祁连山沿山地区大力发展冷凉灌区。从经济效益上来说，这些用于灌溉冷凉灌区的水，在气候更热的下游民勤绿洲显然能产生更大的效益。从生态上来说，发展冷凉灌区加大了耗水量，更是值得商榷。

    更让人警醒的是，一位科研人员在石羊河上游草场发现了耐旱草类，这说明上中游的用水情况也不容乐观。

    所以，战斗仅在民勤绿洲打响还不行，还得上中游一起动手。

    从目前来看，上中游的节水虽然还没有下游的民勤绿洲那样像一种战斗，但是已经有了不少动作。或许，民勤绿洲短期内的生态改善，得寄希望于上中游。

    有人提出在祁连山上游种树种草，涵养祁连山水源，以保护石羊河的供水量。可有一个难以掌握的平衡点是，祁连山水源涵养的越好，出山的水越少。而且，保育一亩草地的水，比种一亩小麦的水少不了多少。

    所以，找出这个平衡点，使上游保持良好的水源涵养，又提供给中下游合适的水量，还需要科研人员费不少时间来研究。

    救急的治标与彻底的治本根据监测，民勤20多年来地下水位每年平均下降0.6米，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去年有所好转。由于关井压田等强硬措施的实施，去年地下水位下降0.87米，比上年少下降了10厘米。

    目前国家投入40多亿元，正在启动石羊河流域综合治理项目。治沙专家判断，这个项目有望遏制住民勤绿洲生态恶化的势头。

    但是，要看到，这是“遏制恶化势头”，而不是彻底治理。对此，人们一定要有清醒的认识。

    民勤的防风固沙和生态危机事实上完全有解决的办法。根据一些专家的研究，这里试提供一个应急的治标办法和一个彻底的治本办法，供人们思索。

    如果要救急，把石羊河流域408公里长的风沙线固定住，从目前的技术手段来说，完全可以办到。有专家算过，不靠地下水，不靠灌溉水，用目前民勤110毫米的天然降水量，可以一亩存活38至40株梭梭，固沙效果约25%。加上工程措施，固沙效果可以达到百分之百。总投资大概得20多亿元。

    治本的办法是什么呢？在目前的生产力水平下，除节水、移民外，调水是解决民勤生态的最根本办法。

    民勤绿洲目前要达到生态平衡，每年至少要补充5.7亿立方米水才行(其中仅地表的生态用水，不能少于1.7亿立方米)。

    省治沙所所长王继和认为，我国南水北调工程东段已基本完工，中段工程正在进行。如果西段能够南水北调的话，从景泰的黄河里短期内每年向民勤调6亿立方米水，长期内每年调10亿立方米水，就完全可以恢复民勤的生态，完全能挡住两大沙漠的会合。

    他憧憬，如果南水北调西段工程实施，西北干旱地区每年能调入50亿立方米水，也将对国家粮食安全起到重要的保障作用。不过，弊端也显而易见，那就是成本太大。

    何去何从？只能靠国家实力增强后，从根本上解决民勤的生态危机。这不仅关系到我们这一代人，也关系到下一代人，关系到子孙后代。

    

    编辑:赵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