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05年初夏到年底,赵新民一直在西安做人体模特。
从安宁返回市区的公交车上,老赵说:“下午还要到另一所学校去,这一周排得满满的!”
到了当年12月份,老赵发现半年下来,他做模特挣的钱,比他上半年粉刷房屋还多出了2000多元。
3月28日晚7时,赵新民在段家滩租住的房屋里,等待黄建吃晚饭。桌子上摆着水萝卜、土豆丝两个凉菜,锅里的揪面片热气腾腾。
10多分钟后,黄建提着辣椒、茄子等一塑料袋蔬菜回来了。
“老赵,你猜辣椒多少钱?7元1斤,怎么又和春节前后的价格差不多了!”“啊!你买这么贵的菜?”黄建一脸狡黠:“明天是你生日,我也馋了,想借此改善改善,还有半斤大肉呢?”“哈哈哈!你这家伙!快把账记上。”
老赵和黄建有一个买菜的小账本,记着各自买菜的花销,月底结账均摊。他们俩合租房子,搭伙做饭,很划算。
在这两个打工男人的世界里,你能感觉到他们相处的融洽和快乐,也能感受到弥漫其间的隐忧。
滚烫的面片,黄建稀里哗啦,一会儿就吃了两大碗。
“老赵,你们慢慢聊,学校下午打电话了,明天上午去,我得赶紧洗澡去!”黄建说着匆忙出门了。每次去学校做模特,黄建都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尤其掏垃圾干完活,再累、再晚都要洗澡!”在老赵眼里,黄建是一个很不错的兄弟。
黄建34岁,比老赵整整小6岁。在兰州,除了做人体模特,还在一个住宅区包了6个单元的垃圾洞子,三天清掏一次。晚饭之前,黄建整整干了3个小时。
“我和他有缘。”老赵说。在认识黄建之前,老赵在西安有一段非常难熬的日子。晚上躺在床上反反复复琢磨,“你说不好吧,也是靠劳动挣钱,老师给你规定好动作姿势,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你说好吧,这把自己脱光了,这是以前从来不敢想的事情?”当时老赵没有手机,唯一的联系方式是房东家的固定电话。
“老赵,美术学校的电话!”每次听到房东在楼下喊叫,老赵的心总是忐忑不安,唯恐房东看出他是做人体模特的,“接电话时,我基本不问别的,只说‘行’。”
后来,老赵逐渐发现,西安有艺术类专业的高校,和他年龄差不多,甚至比他年龄大的人体模特多得是。在他去过的西安美院,熟悉的身影经常和他在楼梯间擦肩而过。这让老赵心里多少平衡了一些,他安慰自己:“正正当当挣钱,能对得起自己!”
到了当年12月份,老赵发现半年下来,他做模特挣的钱,比他上半年粉刷房屋还多出了2000多元。但电话里,老婆告诉老赵,村里有好几家圈养的山东小尾寒羊不少都病死了!老赵放弃了回家养羊的打算。
2005年2月底,老赵从酒泉老家过完春节来到兰州,他揣摩着继续当人体模特。
有经验的他,直接给兰州一些高校美术院系打电话咨询联系,不久,他在安宁某高校的花园里认识了操着张掖方言的黄建。那天,黄建在美术系二年级的画室,老赵在一年级的画室。老赵说,当时黄建的心情和他当初一样波动得厉害,“但黄建年轻,人也爽朗,很快就适应了!”
在随后的日子里,黄建和老赵一样,面对画室里的学生、老师,心里多了一份坦然,配合多了一些融洽。在这个氛围,这个环境里,他们觉得同样走进了一种正常的工作状态,心情由当初的顾虑变得明朗起来。
但他们俩都没有把做模特的事情告诉给家人。
老赵和黄建都隐瞒着家人和兰州打工的老乡。做模特的事,其他人不知道。
3月29日星期六,老赵和黄建在租住的房里休息。10时许,老赵的小灵通响了,他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但对方的笑声已经传来。是同村的晚辈赵老六,他带着10来号人,在兰州一家建筑工地干活,想晚上和老赵聊聊,看看有没有别的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