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甘肃频道5月29日消息 据《甘肃日报》报道
有这样一个群落,有这样一批人,在地震发生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提出一个要求:我要到灾区去。已经去了的人,默默地做着一切可以做的事;还没有去的人,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志愿者。“大难临头,咱捐人行不?”
“灾区群众在受难,除了捐钱之外,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团省委志愿者指导中心火速招募赴灾区一线的志愿者。这个并没有着力宣传的招募消息,竟迅速传遍了全兰州。副队长张亚来告诉记者,他没想到报名参加志愿者人数如此之多,报名电话24小时一直未断,1000多人强烈要求参加志愿队。
5月15日一大早,指导中心来了位65岁的老人郭俊杰,家住兰州市榆中县陈家村,他坚决要求参加志愿者服务队。张亚来告诉老人,志愿者年龄限制在45岁。老人犟在门口,就是不走。第二天他又来了,说自己有经验,身体硬朗得像头牛,还是被婉言劝回了;第三天,他领来自己的老伴,拿出“党员证”说:“我是党员,老党员,这还不能去吗?”;第四天老人又来了,他拿出自己的“双拥模范奖章”说:“这还不够吗?你们还要什么条件?”张亚来想起当时的情景,忍不住眼圈都红了,我该怎么劝这位老党员呢?最后,指导中心工作人员含泪送走了老人。
一个电话让指导中心工作人员大吃一惊:“我是人大代表,我要参加志愿者服务队!”是谁说话如此强硬?此人名叫尚兰树,兰州安宁区第16届人大代表,兰州格陵兰布艺超市总经理。记者问他,报名时,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人大代表呢?尚兰树脸红了,他说他一心想加盟志愿者服务队,但听说报名的人太多,恐怕选不上,万般无奈,才用“人大代表”这块“招牌”来施加压力。
今年43岁的许多,是兰州少儿活动中心的一名老师。地震后,他觉得仅仅捐款是远远不够的,我还能再做些什么?当他看到电视上有一个大学生志愿者在帮助护理病人时,许多立刻订了去成都的飞机票,我要去成都,能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哪怕我去只护理一个病人也行。他打电话到团省委咨询去成都如何联系。接电话的志愿者指导中心主任郝江临告诉他,甘肃也是重灾区,文县、成县、康县受灾也很严重。许多立刻退了机票,报名参加了服务队。他取出自己的15000元工资,买了帐篷、方便面、纯净水等急需物品,自己开了一辆小货车跟着志愿者服务队一起出发了。
不少正在兰州打工的农民赶到指导中心说,我们农民工没啥技术,就有一把力气,拆墙、抬木头都行,我们给病人端屎倒尿,行不?
就在团省委志愿者指导中心招募队员的同时,一些群众自发组织的志愿者队伍也纷纷开始行动,挺进抗灾一线。
今年42岁的张朝霖是一位退伍军人,家住兰州海石湾,他和爱人都下岗在家,开了个小杂货铺糊口。看到电视里一幕幕感人的救援画面,他再也坐不住了,马上带着家人赶到社区捐款。“遇到这么大的灾难,我捐不出太多的钱,咱就捐人行不?”“我曾经是一名军人,我可以去抢险救灾一线!”当他得知社区正组织志愿者救援队时,二话没说报了名。张朝霖告诉记者:“1982年,陕西汉中发生水灾,我就参与过救援工作,我有救援经验。”报名之后,张朝霖天天等消息,就和当年队伍参与救援等待出发时一样着急。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张朝霖急了,5月19日,他在网上发帖:退伍老兵,自愿参与抗震救灾。“我希望找到一个‘组织’,带我到一线。其实自己咬咬牙,凑些路费也可以到一线,但那样太盲目了,会给大家添乱。”一直期待呼唤的“老兵”张朝霖说,作为一名军人,不能到救灾一线参与救援,这是他一生的遗憾。但他说,自己会在“大后方”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这和到前线一样重要。
5月15日,水木装饰公司自发组织志愿者队,为给车辆腾出更多空间装载救灾物资,公司只筛选了吴红星、姚嘉、宋雅斌、寇瑞全、白林贵等几名志愿者,由公司董事长吴红星亲自带队赶赴文县。这使很多没有选上的员工流了泪:护理专业毕业的客户经理许丽说,自己是学医的,灾区救援正需要她,而且她牵挂在文县医院工作的同学。地震发生后,同学在乡下的4名亲人遇难,全家6口人只剩下同学和同学2岁的侄女。设计师张熠华也牵挂着甘南灾区的藏族朋友,她说抗震救灾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公司50多岁的保洁员邱春蓉曾在陇南插过队,她想亲眼看一眼那里的乡亲,想亲口对乡亲说一句安慰的话。
5月15日,敦煌的王文、王莉、夏玉芸等3名医生自己组队,赶赴陇南市武都区第一人民医院参加抢救。
5月20日,团省委组织的近20人的志愿者服务队带着自筹资金购买的帐篷、方便面等物资直奔陇南。
5月24日,兰州团市委组织的青年志愿者12人,带着价值4万元的帐篷、药品、棉被、食品等急需物资,奔赴陇南灾区。
……
“每个人就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一腔热血。”
团省委志愿者服务队一路颠簸直达重灾区陇南市武都区马街乡赵坪村。震后,该村89户人家的房屋几乎夷为平地,村民只好在邻村搭起简易帐篷暂住。
震后,政府为每家每户分发了10公斤大米、25公斤白面,暂时解决了吃饭问题。灾区群众从土堆里刨出粘满泥土的衣物穿在身上,有的人用被单搭个简易帐篷,有的人找来塑料布搭个小棚子。
队员们强忍住泪水,急忙发放药品、搭建帐篷、帮助村民搬运救灾物资。省中医院的杨宏武、赵军大夫刚在一个小小的桌子上摆开义诊平台,灾区群众全跑过来了。一位40多岁的妇女过来要一种普通药,当药递到她手中时,这位妇女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唱起来。村民解释说,本地有唱说的风俗。村民一边解释,一边自己哭起来了:这位妇女的亲人被埋在院子里,祖上传下来的那套土房子被埋了,锅碗瓢盆、衣服和家具全没有了,她一哭,一起来看病的村民也跟着哭起来。
从灾区回来的志愿者说,很多受灾群众都一无所有了,但他们仍能看到希望。救灾物资运到村子里,没有人来哄抢,反而有许多村民自发地帮助志愿队清点货物、发放物资,很有秩序。很多村民忙着拆房,他们要把木料留下来,备以后重建家园时再用。
“人心都是肉长的”,副队长张亚来对记者说,他们在赶往一个受损非常严重的村子时,半路上,车陷在水窝里出不来了。这时来了几位老乡,一看到车上的标语知道是救援队,转身就跑,一会儿就扛来刚拆下来的门板,二话没说就往车轱辘下的水窝里塞,众人边抬边推,一会儿车就出来了。车发动着了,那些纯朴的农民则站在那儿默默地向他们招手。晚上,他们在武都区的河边搭起3个帐篷,20多人挤在里面。队员们四周看了看,发现很多人居住在用彩条布或是被单搭起的简易棚里,大家一商量,腾出一个帐篷给了条件最差的人;第二天又腾出一个;第三天灾区群众看到他们露宿在河边,就给他们送来了黄瓜、馒头和水……
志愿者服务队是23日晚赶回兰州的,他们把所有的钱和物资全留在了灾区。队长郝江临对记者说,在灾区故事太多了,每个人就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一腔热血。她说:“有一天,我和张亚来商量,下一个灾区在山上,但物资已用完了,总不能空手去呀。正说着时,旁边的3个队员起身说,郝大姐,我们有点事出去一下。过一会儿,我走出帐篷,外面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刚买来的10多箱方便面。我当时就流泪了,多好的小伙子,在参加志愿者服务队前,他们是刚离开工地的农民工。有次去一个村子,位于海拔3500多米高的山上,山高坡陡,车爬不上去。全体队员说,我们要扛着东西上去,让村民们知道,我们牵挂着他们,惦记着他们。”说着说着,她的眼圈红了:“我不能再说了,再说我就要哭了……”
“我们哪儿也去不了,请你们吃一顿饭也不行吗?”
15日早上7时30分,7辆由水木装饰公司和西野四驱俱乐部志愿者组成的救援车队,满载着灾区急需的食品、药品,于当晚12时抵达舟曲县城。16日上午,志愿者直赴距离舟曲县城8公里的江盘乡姚家楞村。那里的山路,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山体,只能容一辆车通行。山上的受灾群众看到有车来,自发组织起来为车辆平路。一到山上,先前还意气风发的姚嘉看到灾后的情景,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山坡上搭着两个帐篷,还有灵堂;村民们正在做饭,但基本上没什么吃的;两三个只有四五岁的孩子,正在泉水边洗衣服……在场的所有志愿者眼睛一下子都湿润了,而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将自己带的救灾物资分一部分给村民。
中午,志愿者们启程赶往文县。一到武都,他们立刻被一种特殊的气氛所包围:街上到处都是帐篷,子弟兵忙碌地为灾民做饭,医院大厅里躺满了受伤的群众……所见所闻,让志愿者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紧迫感,他们开足马力,直奔我省受灾最严重的文县。17日上午11时,他们到达文县,将救灾物资交付当地政府部门,并去了县医院和县城附近的一个受灾村庄。在县医院,两个地震中受伤的孩子正在接受治疗,其中一个被截肢,另一个则成了孤儿。水木工程部监理宋雅斌忍着泪水,在一位孩子的枕头下压了100元钱。而一名网名叫“甘D”的志愿者,则在送完救灾物资返回时,又一次特意赶到医院看望了两个孩子,并给每个孩子留下了500元钱。
18日,救援车队经九寨沟口、郎木寺、岷县返回。在九寨沟口的“白马宾馆”,里面的人一见他们是从抗震救灾一线下来的,就热情地和他们拥抱。宾馆老板则坚持要把几百元一晚的标准间降为60元一晚供他们住宿,在当地开餐厅的一位四川德阳老板坚持邀请他们到自己餐厅免费就餐,说家乡受灾自己虽然回不去,但能为抗震救灾的人做一点事情心里就舒坦一些。在岷县,姚嘉等几名志愿者到一家回族小饭馆吃饭,他们挂着的抗震救灾胸牌引起了老板娘和两个女儿的注意。结账时,老板娘坚决不收钱:“你们坚持要给,那就把你们的胸牌留下一个做个纪念吧。现在全国人民都在为抗震救灾出力,我们哪儿也去不了,请你们吃一顿饭也不行吗?”
“我只要来了,就请别问我是谁”汶川大地震发生后,网上一个叫作“中华情”
的QQ群迅速作出反应,自发组织志愿者,从兰州向陇南灾区挺进。该群的负责人叫张绍(化名),他坚持不接受采访:“我们所有的人都不求留名,所以我还是不告诉你了。”
几经周折,5月23日终于和他取得联系,他正和其他志愿者一起装车。“14日去的志愿者回来说,碧口受灾群众现在急需帐篷,我们无法筹集到那么多帐篷,就赶紧筹集了一些彩条布,装上车马上就运往文县。”张绍说。
记者问:“你们之间,以前认识吗?”“不认识,我们在QQ群里自发组织,通过电话或QQ联系。”
“地震发生后,QQ群里的志愿者们强烈要求去支援灾区。我们筛选了5名志愿者,14日带着药品、水、食物去了文县。食物除了自己吃的,都发给灾区群众了。”
“你们的资金从哪里来的?”
“我们中间没有老总、大款,都是普通的学生、公司员工。我们只想把爱心传递到灾区,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让受灾群众都坚强起来!在陇南,我们遇到了来自北京、西安的志愿者队伍,虽然我们彼此没有交流,但我们的目标都一样!”
“你看这张照片”,张绍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小姑娘,在灾难来临时没来得及逃脱,埋在了垮塌的房屋里,睁着双眼,似乎仍在渴望什么。“她的童年才刚开始,就被突如其来的灾难无情地夺走了生命!当看到小女孩的照片时,我嚎啕大哭,她的眼神,太悲凉了。”
“请你一定在报道中告诉陇南的灾区群众,灾区没有被人遗忘,有很多人为了灾区努力着,奋斗着。他们要坚强地生活下去!”
截至目前,我们还无法得知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真名实姓。他们说:我只要来了,就请别问我是谁。
“我们这次去带的东西不多,但我们可以给灾区群众带去信心。”
志愿者们从灾区回来后,仍然表示要继续努力,不但帮灾区群众暂时摆脱困境,还要尽己所能,帮助他们重建家园!宋雅斌的感受是:“现在是全社会该出手的时候了,每个人都尽可能都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地震震垮的是我们的家园,但震不垮中国人的信念和意志。”
宋雅斌说,在灾区的4天当中,所见所闻让他产生了许多新的看法:“爱心,不应该仅仅体现在抗震救灾当中,应贯穿于我们的日常生活当中。帮助别人,从某种意义上就是帮助我们自己。”水木公司已经启动了“百元千户献爱心”捐助活动,自现在起,在3个月内凡与水木公司签订家装施工协议的业主,公司将以业主的名义捐出100元钱,作为爱心款捐给地震灾区。
23日晚,许多从灾区回到了兰州,一推开家门,妻子和女儿捧着一束鲜花迎接他。周围的同事、朋友,在支持他的同时,纷纷要求为灾区做自己的贡献!许多说,这让他特别欣慰,有这么多人牵挂着灾区群众,什么困难我们克服不了呢?“我们这次去带的东西不多,就几箱方便面、几个帐篷,但我们可以给灾区群众带去信心,每次离开时他们都跟着车送我们。我们力量有限,可是我们能联系各种社会关系,我们的钱不够支援一个村,但我们可以帮一个家庭吧?”
尚兰树从灾区回来后说:“在灾区的农村,我们看到小学生在简易帐篷里读书,青壮年和老人都在清理废墟,他们在土里刨,刨什么,他们在刨一点希望。”到兰州后,老尚马上给周围朋友打电话,告诉他的感想,一上午他就筹措到4万多元钱。
郝江临回来后,一直忙着为下次志愿者服务队出发做准备。她对记者说,受灾群众缺少的不仅仅是物资,缺少的还有心理上的关爱。“我们带的物资非常微薄,但只要大家都帮助他们,鼓励他们,重建家园就不是一个梦。”
编辑:朱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