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9-24 冯玉雷:画屏山
 
作者:冯玉雷
天气:晴
日期:2007年9月21日 星期五
我的房间窗户正对东方,准确地说,正对着初升的太阳和凌空绽放的莲花山峰顶。近日来,天空大晴,早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迎接朝霞和吉祥阳光映射中的莲峰。太阳未出山头前,莲峰、东峡峰影、睡佛山、画屏山都像从宝石般的天空中剪出,手法凝练,干净利落。

    我的房间窗户正对东方,准确地说,正对着初升的太阳和凌空绽放的莲花山峰顶。近日来,天空大晴,早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迎接朝霞和吉祥阳光映射中的莲峰。太阳未出山头前,莲峰、东峡峰影、睡佛山、画屏山都像从宝石般的天空中剪出,手法凝练,干净利落。朵朵云彩梦幻似地出于睡佛山脚,如同神驾仙驱,飘过莲峰,进入画屏山背后。待太阳升起,金光万道,冶木峡谷及诸山诸峰间云蒸霞蔚,壮观却又恬静,再看莲峰,似成一块巨大的翡翠,又如擎天玉柱,接交天际;睡佛山则躺在霞光云涛里,神秘慈祥。画屏山呢,与窗户斜对,且距离比较近,在云雾光影的衬托中显现出三个水墨画似的层次:里层是北山底部的一带绿树,明暗光晕,自然过渡;中层是“白云生处有人家”的那种山坡地;外层是时断时续、与睡佛山格调神韵完全不同的赤壁丹崖。
    画屏山就是因为这种风格而得名:像画又像是冶力关的屏风。
    游人到冶力关,首先看见的就是画屏山诸峰,等阅尽奇险风光,审美疲劳了,回过身,才猛然发觉睡佛山的宁静庄严,这似乎浓缩了人生经历由绚烂到平静的几个境界。我游居冶力关期间,瞩目最久、投入想象最多的就是这些奇形怪状的红色山崖。
    9月18日下午,尕韩约了巴桑才让,游赏画屏山——说游赏,是因为巴桑才让工作之余一直搞油画,他喜欢藏否人物,谈艺论道,而且品位颇高。我们在一起,文人的酸气就能成小气候,当然要文雅地说:游赏,一边游览,一边赏析。
    只可惜,巴桑才让有恐高症,上山过程只能紧盯画屏山,根本不敢转过头。我和尕韩却无拘无束、一览无余地俯瞰冶力关小镇和冶木河,也可以不断转换角度顶礼睡佛山。如果气概再大点,就向南远眺参差不齐的山林和西边山脉上的烽火台,于是,英雄气生,豪情满怀。我见巴桑才让抱头畏缩的模样可笑,就说:“你看,黄龙山上的洮州民俗文化博物馆多壮观!”
  “在哪里?”他忽地转过身。
    我指给他看一阵,并且拍几张照片,然后问:“你的恐高症好了吗?”
    “嘿嘿,一说到民俗馆,我就把恐高症的事给忘了。”
    有些风景适宜远观,有些则适宜近观。画屏山宜在雨天远观云雾,晴天则宜近观其形状与气势。我们到达的第一个景点是形似麦垛的小麦积山,崖面上有排列整齐的蜂窝状洞穴。据说,明朝时在这里依崖建造过兴隆庵。当时,大殿共有三层,最上层供奉释迦牟尼、阿弥陀佛、药师佛,中间一层供奉观音、普贤、文殊三菩萨,下面一层供奉迦蓝、韦驮及四大天王。规模应该比较大,遗憾的是,“文革”时期全烧毁了。
    当地人称兴隆庵为“武家庵”,与莲花山悬崖峭壁间的一处石刻雕塑“吴家庵”名称极似。9月16日,我们攀登到莲花山顶峰,返回途中,脚蹬岩石,手抓古人在绝壁上留下的小石凹,紧贴岩面,爬上陡峭奇绝的一处狭窄檐状地,朝拜了古朴浑厚的石刻。石窟被开凿成穹庐状,中间几尊主佛比较大,左右两侧刻出几排佛像,面部丰满,佛像虽然经历一千多年的风剥雨蚀,但神情却依然栩栩如生,庄严宁静。莲花台前的人像衣服漫漶不清,发髻却特殊,类似党项羌应该是供仰人像。当地专家考证出该石窟为北魏佛教盛行时期土谷浑所建造。在小麦积山顶,还有一个狭长的洞口,叫三皇洞,也开凿于北魏时期,那么,也应该是佛教文化,但据当地人的说法,里面供奉天皇、地皇和人皇,而且,在清朝末年到民国初期有一位李道人在此修炼。显然,这个石窟由早期的佛教转向后期的道教,这种现象在全国范围内也很多见。
    传说那位曾经在此修行的李道人被土匪打死了。他是八角乡茄羊村人。
    再往前,就是被人称为神龟拜天、五子登科、石榴裙下等等象形石山、石堆,并无什么奇特处。但进了雁湾后,其景象却却令人精神一振。雁湾自北而南开张,东边为古城墙般雄厚的崖壁、崖墩,西边又是一座庞大的麦垛状红石山,北边山坡上是五块巨岩组成的石林,险峻古怪,各具情态,其中以风动石为主导,独占鳌头。该石柱根部只有半边着地,似乎风一吹就会摇动。尕韩说春天这里野花开放,吸引来无数红嘴雁栖息,所以,人们就把这里称为雁湾。话音刚落,岩壁间的神秘洞穴里传出几声清脆雁叫。我笑问尕韩,这只红嘴雁是不是把季节搞错了?巴桑才让说,红嘴雁一年四季都有,只不过春天最多,因为,它们要在这里寻找合适的配偶。他还建议把这里更名为“爱情湾”,与亲昵沟遥遥相对。“爱情湾”给了他一种奇异的力量,恐高症彻底消失,他要一再往高处走,往远处看。于是,我们沿着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绕到风动石北面,以其根部缺失处为视窗,瞭望山下,那一方田地,悠然散淡,恍如世外。
    停留片刻,回到雁湾南口,见草坪温润可爱,坐下休息,同时慢慢品味山林的宁静和人家的和谐,并由此联系现实世界的繁杂纷扰,感叹不已。巴桑才让喘一会气,缓过神,谈起文学现状及世俗万象。同很多人一样,他也关心我写小说的稿费情况,还没等我说,他就武断地说,像你这样写作的人,根本赚不了钱,挣钱的都是二转子。我急忙说:本家!你可别咒我,我还想靠写作发大财呢!
    他大笑起来,笑一会,建议我在年轻时多赚些钱,不要光写文章。我知道他是好心,而且都是人生经验教训。我觉得谈这个话题没有什么意义,便说起他吃蘑菇不怕中毒的事情。自然、社会、人生,往往就这样,美味与风险共存,诱惑总是指向欲望,得能偿失,得不偿失,一切都自然而然发生着,谁又能够了如神明呢?
    话说多了,天也凉了,大家起身下山。无意间发现路边两树成熟的秋果,色彩艳丽,煞是诱人,尝一下,味道酸甜清香。我们便毫不犹豫地沉浸在鲜而又涩的野味中。
    巴桑才让夸张地说,这一刻,就是有老虎等着吃人,我也要把果子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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