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9-11 冯玉雷:农 家 乐
 
作者:冯玉雷
天气:晴
日期:2007年9月11日 星期二
袁婷婷还兴冲冲地把野菜和“臊子面”推荐给了9月9日来自上海、温州、河南、广州的什么“军团”的成员,中午就在任家预订好。谁知风景管理局要接风,自作主张,换了大鱼大肉。傍晚,袁婷婷一行七人坐拖拉机从山里回来,一见改弦易辙,都有些失望。席间虽然有歌手助兴,劝酒劝菜,大家努力奋斗,还是剩下大多半,看了叫人心疼。

    中国古代官员遭贬,或者知识分子怀才不遇,通常选择的归避方式是钓鱼,而不是打猎。例如,姜子牙在渭水边垂钓,钓出了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四代太师的地位;而唐朝的张志和却没有这么幸运,他的渔船破旧了,还要请湖州刺史、大书法家颜真卿帮忙更换。为了表达谢意,张志和做《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一只小船换一首小词,颜真卿肯定高兴得“喜欲狂”。可以想象,当年他大宴宾客,艺人演唱《渔歌子》,在座者皆投箸忘食,置金馔玉液不顾,却都沉浸在渔父悠闲自在的生活情趣中,那是怎样的一种鲜明对比!

    张志和觉悟到垂钓江湖才是生活真理,干脆自号玄真子、烟波钓徒,陶醉平淡,再不想仕途经营的颇烦。他给王公贵族们提供了一次朴素而又难得的“农家乐”。反思一下,中国人的“农家乐”情结没有真正中断过,诗有田园诗,画有山水画,到如今,不管达官显贵,还是富商名士,得意忘形之后,大都要侍弄梅兰竹菊,品味水墨情趣。而“农家乐”成为一种时尚,是近些年的事,城市中有专门做五谷杂粮的大排档、大酒店,乡村有以此为招牌的农家果园、山庄之类,甘肃省地貌多样,野菜丰富,适合发展“农家乐”,所以,很快就与全国接轨,或许还走在了前面。

    8月中旬,我陪同来八位自上海、北京等地的作家、批评家去河西,大餐小餐交替,评价最高的还是在敦煌莫高风情园吃过的“农家乐”。朱小如老兄尤其赞不绝口。送别他们不久,我就到冶力关,这里因为发展旅游,政府支持,家家都搞“农家乐”,已成燎原之势。首批志愿者窦贤、郑晓红无意间撞到的“任家农家乐”,又让我大开眼界,松花菜、鹿角菜、野山菌、乌龙头、苦苦菜、野木耳,全是任家老三任建林工作之余采摘来的,新鲜味美,吃的真过瘾,这些菜用不着虚情假意地标榜“纯绿色无污染”、“没有任何填加剂”,也不用担心他们在数量、价格上做文章,一切都质朴、自然、清静。连着一周,主食几乎顿顿都是“臊子面”, 吃不厌。9月7日,我和袁婷婷、老田、老不继续吃,继续大快朵颐。尤其是走南闯北的袁婷婷,在饭量上没有“80前”与“80后”的代沟,跟我一样,两碗“臊子面”,看她那豪爽的吃相,我放心了,一个月的搭档生活有基础了。

    袁婷婷还兴冲冲地把野菜和“臊子面”推荐给了9月9日来自上海、温州、河南、广州的什么“军团”的成员,中午就在任家预订好。谁知风景管理局要接风,自作主张,换了大鱼大肉。傍晚,袁婷婷一行七人坐拖拉机从山里回来,一见改弦易辙,都有些失望。席间虽然有歌手助兴,劝酒劝菜,大家努力奋斗,还是剩下大多半,看了叫人心疼。

    吃“农家乐”,就要体验到一种淡淡的温馨。这对很多城里人是久违的、奢侈的感觉,我却不然。我出生在农村,自小吃母亲做的苦苦菜、地软菜,还有酸汤拉条子、各种馅的饺子、黄米馓饭等,都很可口。要不是考上大学到城市工作,我也许在农村放羊、种地,吃农妇老婆做的饭菜——不过,很多男人的经验,最好吃的饭菜是母亲做的,我也不敢例外。2000年,接母亲到兰州,我每周都去看她,而母亲也都做了地地道道的“农家乐”,我吃得舒舒服服,母亲就很惬意。妻子做饭手艺尚好,但黄米馓饭总做不出来,我也是的。不过,她很努力,照着菜谱学做菜,比较成功,有一次,招待赵燕翼、杨闻宇、苏朗、冉丹、张庆信等作家、画家,母亲做了一锅清汤羊肉,妻子做了一道“蜜汁百合”,大家赞不绝口。苏朗还特意让我抄了“蜜汁百合”的做法,带走。母亲却说,这些人名望很高,说话做事却都平实,真难得,只是,我们的饭菜是不是太简单了?没没有饭店的好吃?我说,不会的。

    《论语·乡党》说:“斋必变食,居必迁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换个角度理解,也许孔子借用烹调来说明为人出事的态度,倒不是鼓励人们孜孜不倦地在饮食上下大功夫;而后人也真的误读了圣贤的教诲,发明创造各种菜系,演绎了层出不穷的饮食文化,前些年,更是推陈出新,甚至反传统,吃怪异的、稀少的、有毒有害的,让人谈之色变的,“天上飞的,除了飞机不吃,地上站的,除了桌子不吃”,真有“九天揽月,五洋捉鳖”的架势,结果,把很多动植物给吓得灭绝了;吓不死的羊、鹅、鸭之类也承受着更悲惨的命运。据说,有人根据顾客需要,直接从活羊腿上取肉涮吃,有人把鹅控制在烧烤的铁锅里,鹅不断地换步,直到鹅掌被被烤熟。如果我们的祖先都这么别出心裁,那么,从野生动物驯化而来的“六畜”也早就不堪痛苦而灭绝。事实上,先祖没有那么残酷,马家窑文化考古证明,早期人类实用植物的花朵和果实,以素食为主;嘉峪关新城魏晋壁画墓中有杀猪宰羊的内容,也有用三股铁叉烤羊肉的,与现代人烤羊肉串大同小异。我还没有见过让人惨不忍睹的画像砖。

    作家王柏原写过一篇散文,说垃圾猪的,记得结尾几句说:猪吃了垃圾就变成垃圾猪,人吃了垃圾猪会怎样?人受用了垃圾文化会怎样?所幸,反对垃圾猪的声音很早就有,反对涮活羊肉之类做法的声音也越来越激烈,人们洗尽铅华,返朴归真,“农家乐”的兴盛,是一个重要标志。而且,“农家乐”不光在中国“乐”,还乐到了海外。8月底,著名的社会学家王宗礼教授随团从澳大利亚考察回来,他说,那里的人们活的很惬意,自在,也喜欢吃中国菜,但是,在菜名翻译上,往往词不达意,例如,有一家的中国菜谱,把“童子鸡”译成“没有性交过的小公鸡”,令人哑然失笑。

    要是这样实在,那么,“松子鱼”又该怎样翻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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