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真正的文学绝不是个人自恋式的精神抚摸,或卖弄文化、戏说历史,而是像《红楼梦》和《人间喜剧》那样的百科全书式的文学经典。然而知识储备的不足和精神的浮躁却使相当一部分作家有意识地回避重大的历史文化题材,《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的作者冯玉雷却具有丰富的历史文化知识——动植物、环境学、生态学、考古学、文化学、人类学、宗教,尤其是神话和绘画艺术的深厚功底使小说犹如一座巨大的知识宝库,它需要我们用心去阅读,从中不仅能了解历史,获得人生的启示,还能获取知识,净化心灵。”李清霞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新时期文学创作中的主要弊端:大多数作家只是浮躁地反映表象化的生活,却忽略了自身学术修养的充实、提高和对适应时代需求文本的创造。现在给这部作品盖棺定论为时过早,但将来要研究新时期文学转型阶段的文学创作,是无法越过冯玉雷和他的《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
另外值得称道的一点,是小说文本的“复杂”性。这个“复杂”,应该指小说内涵的丰富、意象的生动活泼及艺术魅力的层出不穷。相对于传统小说的简单明朗、故事情节的单一、叙述模式的清晰,这部小说则完全抛却这一切,“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似乎这世界的所有一切都自然而然,彼此没有界限、阻隔,是如此的和谐,就像小说中不断出现的《莲花诗》:“我是那洁白的莲花,在光辉中诞生,被神的呼吸所饲养,升起,进入光辉,从污秽与黑暗中,我在六千大地开放。”莲花是洁白的象征,是美好的象征,只要莲花开放,所有的元素都可以沟通,对话。有了这样的“莲花”,作家就可以“逍遥法外”地挥洒笔墨了。读者游历其中,有“神游四荒,心骛八极”之感,当神话事件、历史人物乃至山川地理诸要素出现在我们面前时,竟然不觉得陌生,相反,是那么地亲切!康定斯基说:“任何作品都是自己时代的孩子,它常常还是我们感情的母亲。每一个文明时期也这样创造着其独特的不可重复的艺术。试图复活过去的艺术原则至多只能导致类似死婴一样的艺术作品产生。我们不可能像古希腊人一样去感觉,用他们的内在生命去生活。所以,举例来说,力图采用希腊的雕刻原则创作出的只能是与希腊雷同的形式,而作品本身则永远是毫无生气的。这种模仿好比猴子的模仿。”
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由于科学技术的高度发达和文化、经济全球化的交流与发展,世界各国家、各民族之间的互动出现了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盛况,也带来了史无前例的负面作用。对有着悠久历史文化传统的中国而言,人们在思想和心灵上所经受的冲击也格外地激荡,综观古今中外文学发展的历史,凡是优秀的作品“都是自己时代的孩子”,离开这个时代,就没有产生的必要,即便偶然产生,也因为缺乏生存的环境而必然夭折。时代发展了,人们的思想和审美需求也呈现出多元化,如果还是按照传统文学方式来进行创作,那么,就会与人民脱离,与时代脱节。后工业时代物欲文化严重侵扰人类心态的健康,生活表面化、工作程式化、文化碎片化蚕食着现代人的心灵栖息地,人与自然、与他人甚至与自己的精神也处于疏离状态!这是多么可怕的精神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