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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怎样向你描摹眼前的仙境呢?冶力关清晨的雾气变化多端,不一样的山头就缭绕出不一样的姿态。有的是仙人肩头腰间拂动的飘带,有的是轻纱一笼半遮面,有的腾腾升起跟天际相接,有的索性是云朵跌落在山腰上。你若是个作家,你只能叹息文字的苍白与匮乏;你若是个画家,你只能痛恨画笔无法象眼前的景象一般流转。
当我站在山腰上眺望远处云雾缭绕的白石山时,一个小男孩坐在路边的界石上,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我。我回转身,他并不回避我的目光。我笑了,他也绽开笑颜。这就是冥冥之中一种气息的契合和传递吧!陌生但不疏远,只要一个简单的表情,隔阂全部消失。
我走过去,摸着他乱蓬蓬的脑袋。他咧开嘴笑着,抬眼觑一下我,又觑一下我,手里一样明灿灿的东西一闪一闪。我晃晃手里的相机对他说,“看!这个是我的宝贝!你有没有自己的宝贝?”他马上把手里握着的东西提起来,是一块金色的怀表。我把两手放在他肩膀上,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们俩都是有宝贝的人,所以我们俩都是幸福的人!对吗?”小男孩又笑起来,嘴角弯上去,露出整齐的牙齿,他快活地点着头。路沿下山洼里的羊群感受到了小主人的快乐,扬起头咩地叫几声,也快活地把脑袋拱进下一丛青草中去。
他就是我新认识的尕娃子,他12岁,就住在山脚下的石磨村里,他每天都赶着羊群到山洼里来。他告诉我,他看管着四十四只羊,他最喜欢的羊就是那只黑色的小绵羊,出生才三个月,他每天都喜欢抱抱它。我说那你给你的宝贝小羊起名字了吗?他笑着摇头看着我,说你给它起。我想起昨天在香子沟沿着尕巴河行走,‘尕巴’就是“绿色的”意思,这名字引起我无数的想象。我说,那就叫它尕巴子好吗?他突然捂着嘴巴嬉笑起来了,笑了半天他才告诉我他的小名儿叫尕娃子。我搂着他跟他一起哈哈大笑,我对他说,“你是我喜欢的尕娃子,它是我们俩都喜欢的尕巴子,你干脆就把我叫尕姨子好了!”然后,我们继续大笑。
现在我已经确信,尕娃子喜欢我就跟我喜欢他一样。
他指着村庄对面山上巨大的“阴阳石”问我,“你去那里看了吗?我每星期都去玩一次,有很多外面的人来都去那里看。”
我说,“那你觉得那里好看吗?你先给我说说那里是什么样儿?”
他想了想,“人们都去看石头,但是那里有两个山洞,我觉得很神奇。”
我摸着他粗糙的小手,“你认为神奇的,就一定是最美的,我一定会去阴阳石那里看那两个山洞。”
他又指了指远处的白石山,“那个山跟别的山不一样,别的山是绿的,那个山是白色的。”
我说,“看你的村庄多美丽啊,白色的山,绿色的山,红色的崖。”
他还让我看沟里面,“我的羊群下面还有一匹马在吃草。但我们家没有马,有羊群和两头牛。”
我问他,“你会骑马吗?你敢骑着马飞奔吗?”
他自豪的扬起脑袋看着我,点着头说,“行!”
我们俩正聊地起劲的时候,身后的山坡上有两位老人牵着马走了下来。我冲他们摇着手喊,“老伯好!老伯的马真漂亮!”他们拉住缰绳让马停下来,笑着回答,“觉得漂亮了就骑上去照个相!”我说我没有骑马的胆量啊!他们说,“没关系,我给你拉着缰绳,马都很听主人的话。”我看着身边的尕娃子,他羡慕地瞧着那头白马,我问他,“尕娃子,想不想骑?”他点点头。于是,两位老伯把尕娃子抱上马背,我给他拍了几张神气的照片。
要跟尕娃子告别了,心里突然有些难过。我这几天常常在想,当一个月后,我要离开冶力关的时候,那时,我会不会流泪。就象面前这个小小的尕娃子,他在我生命中只是一个瞬间,但我确定这个瞬间可以凝固一生。
我掏出纸笔问他,“你给尕姨子说你的地址好吗?尕姨子将来把照片寄给你。”
他摇着头,“我不知道的,你给我寄我收不到的。”
我摸着他绵软的耳垂儿,“尕娃子,瞧你的耳垂多大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耳垂,你将来是个有大福气的人呢,你一定要好好上学,然后,长大有大出息!好吗?”
他点着头。
我跟他挥手,他也扬起手来,神情也暗淡了。我压下相机。
接下来我们要向亲昵沟进发,我亲爱的尕娃子将永远定格在我的影像里。不对,不是影像,是刻痕!永远的刻痕!

提起他的宝贝金怀表给我看。

尕娃子骑在马上,他身后就是云雾缭绕的白石山。

尕娃子将来会有出息的,你看他的神情和气势。

尕娃子跟他的羊群在一起。

老伯和他的马!瞧这老伯多精神啊!

老伯他们牵马下山了。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我的尕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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