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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沿着黄崖山的山路盘旋而上,在横亘在眼前的石阶下驻足仰望的时候,巴桑才让,这位寂寞的民俗文化馆馆长,正站在台阶的最顶端俯视着我们几个不明来路的客人,他身边一顶大伞下,站着卖门票的郁郁寡欢的小姑娘,还有一个扶了栏杆默默远望的解说员少年。他们身后雄踞的黄崖山尖顶成了衬托寂寞的背景,他们似乎是占据着地势险要的古城堡,在驻扎与囤守中忍受被游人冷落的寂寞。
巴桑才让,他的汉名叫冯学俊,曾经是卓尼县一所中学的美术教师,他对民俗文化有着深入地研究和浓厚的兴趣。为了抢救渐渐消失在民间的民俗遗产遗风,他早在八十年代就开始倾家荡产的在民间收购民俗物品。巴桑才让常挂着嘴边的一句话是,“遗忘就是背叛!”所以,多年来,他始终以个人的力量在民间奔走,并多次呼吁希求得到政府的支持和扶持。
他在卓尼的时候就是落寞的。面对自己四处奔波收购到的数百件(套)藏品,他得设法让这些貌似破旧的东西展现在大家面前,那里面有牛耕磨碾的历史,有人迁马啸的猎风,有老祖宗智慧与血泪的见证……只有向公众展示,才能呈现收藏的意义,才能激发更多的人致力于对民俗文化的抢救和保护。数年来,巴桑才让曾经向当地政府递交过十几份修建民俗博物馆的申请报告,有毛笔抄写的,有钢笔书写的,有电脑打印的。他说,他的申请报告的书写手段就见证了社会经济的发展,可惜,所有的期望和心血都石牛入海。
好在,与卓尼比邻的临潭县政府近年来开始大刀阔斧地打造“山水冶力关,生态大观园”的旅游品牌,青山秀水奇峰异景是主打开发项目,但同时不忘记对当地以及周边地区的民俗文化进行发掘和整理。县政府在隐藏在大山深处的“香格里拉”冶力关风景区修建了场馆,并广招贤能,吸引致力于民俗文化研究的人士入驻。此时,寂寞而消沉的巴桑才让终于看到了熹微晨色。
可是,在冶力关,巴桑才让跟他的展品仍然是寂寞的。来到冶力关的游人大多是匆匆过客,一般都是短暂的逃离城市喧嚣来到这里寄情山水,而深远久长的民俗文化,很难吸引他们匆匆的脚步。而且,由于资金匮乏,硬件设施的不到位也很大程度地导致了民俗博物馆的了冷落。
其实,要是真正走进去,你会发现巴桑才让的展品内容是丰富、生动、深厚的。那里面没有太昂贵的古董,身处其中,只觉得时光蓦然倒流——大漠黄沙,驼铃叮咚,斑驳的皮口袋里装满炒面、糌粑和酥油;沉重的执法僧帽戴在威严的执法官头顶,做了恶事的人在他面前不寒而栗;早已失传了的骡皮靴子华丽精细,见证了藏族贵族不可亵渎的高贵;简陋冰冷的藏族土枪上挂着豹头皮做的子弹袋,豹子的眼眶依然圆睁;各个年代的纺车系列似乎在转动,前面坐着安详勤劳的藏族女人;古旧的牛车下三只铜铃依然乐声清脆,农人的乐声在劳作中永不停息;永远的肋巴佛带你走进藏人解放的历史……
无疑,巴桑才让展示给我们的是历史中凝固了的生活片段,每一样展品里都能看见祖先的劳作的影子。他所从事的事业应当是受到尊重和礼遇的,若没有巴桑才让和象他一样的人,民俗文化只能消失在浅薄的物欲追求之中。象他这样的人受到寂寞冷落的待遇,是现代人的悲哀,是历史的悲哀!
可是,如何让巴桑才让不寂寞?如何让他身后的民俗博物馆不寂寞呢?坐在博物馆展厅的飞檐之下,望着前方沉睡的十里卧佛,我跟他谈了很多。我从一个游客的角度,跟他一起畅想与规划——
1、借得天独厚的地势条件,依托山水,带动民俗。民俗博物馆修建在黄崖山上,而黄崖山赫然插入冶力关镇,这里恰恰是冶力关的制高点。前能看见横亘数里的卧佛山(又名将军山);左能看到与之比邻的风光秀丽的小麦积;右能看到山水间村落点缀,冶木河潺潺渐远;下能俯瞰冶力关镇全貌。那么,何不在这里建造东南西北观景台呢?甚至可以利用博物馆身后依靠的黄崖山尖顶,修建石阶拾级而上,在至高处建一观景台,那样,前后左右上下各个方位的美景尽揽眼底了。只要将游客吸引到黄崖山上来,何愁民俗博物馆的寂寞境遇呢?
2、修路是重中之重。很多偶尔上山的游客多抱怨“路难找,路难走,路况差”。其实,到民俗博物馆的路不远,走起来也并不费劲,十来分钟就能走到吧。可是,一路上,真可谓曲折幽深哪!由村落里左拐右折地穿过,“民俗博物馆”的标志箭头很狼狈地涂在斑驳的院墙上、拐角的砖头上、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桥栏上,甚至破烂的农家小厕所上……上山的路是土路,很难想象下雨天气会是怎样的泥泞。我在冶力关村落里转悠的最大发现就是家家户户门口都堆放着由河滩里拣上来的卵石,我倒是觉得,要是能就地取材,用这些卵石铺成山路,倒是很有特色的。
3、在细节上进行雕琢。我们发现冶力关的很多农家乐都收拾的过于现代化了,一进门,瓷砖贴墙,房檐上延伸出玻璃钢筋做的门厅用来待客,完全失去了本色的农家风味。而本色本土,恰恰是外来游客希望体验到的。那么,民俗博物馆也一样,我们可以在细节上体现民俗的魅力,比如各个展厅的标牌换成简单加工过的木片或树皮,比如四周的铁栏杆可以换成石头砌的空格矮墙,比如可以用整齐的柴垛堆成两面凉墙,墙影下放木制的凳子供上山的游客小歇……等等。总之,突出本地民俗特色,才能吸引眼球。
当然,我只是个信口开河的游人,想当然地表达着自己的所谓创意。我只是想通过自己的想法,给巴桑才让提供一种思路——如何进行寂寞的突围!而且,我也想通过自己浅薄的书写,试图引起政府的注意,从而投入资金,用山水带动民俗,既新开发了一景点,又让本地源远流长的古洮州文化得以传播,何乐而不为呢?
我以为,巴桑才让的坚持与固守是寂寞而悲壮的。而巴桑才让本人从某种程度上已不是他个人的化身,而是洮州民俗文化的代表。他的悲壮,只能是民俗的悲哀和壮烈!那么,我们能对寂寞冷落的民俗文化袖手旁观吗?我相信,你我不会,政府也不会!

洮州民俗文化博物馆馆长巴桑才让(冯学俊)

展馆一角

藏族执法僧帽

铜乐


巴桑才让说,人类要爱护这些生灵啊!

牛拉车下挂有铜钟,那是农人的乐声。

天下第一大“小鞋”

寂寞而热诚的人!

他的宿舍是在一展厅用大帷帐隔出一角。

他的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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