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庸笔下,丐帮曾是江湖上的一大帮会。而在生活中,这些行乞的人一改过去那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可怜巴巴的乞讨形象,更多地采取了死缠滥打、拍窗敲门等形式。他们行乞的方式更是花样翻新,行乞者变成了“演员”,他们编出了“卖身葬父”、“失学求助”、“孩子重病 ”等系列剧目,骗取人们的爱心。那么,这些特殊的群体来自何处?他们为什么要行乞?他们的生存状态怎样?
新年刚过,本报记者经过半个月的追踪调查,对这个特殊群体进行了探访。
A、直击街头行乞族
a、年轻人行乞,钱来得快
调查时间:1月1日-1月3日
地点:太原市建设南路
调查对象:来自山西贫困地区的乞丐。
1月2日上午,在太原市建设南路,一名30多岁的男乞丐右手拿着拐杖,他走到商铺门口后站住,面向商铺大声喊:“老板,恭喜发财!”如果商铺里的人不理睬,他就拿起右手的拐杖在地上撞击,然后将左手的碗在拐杖上猛敲,并配合着声音呐喊,直到商铺工作人员作出反应,一小时后,他的碗多了许多角票。下午6时多,当记者再次来到火车站附近一家性用品商铺前,看到该乞丐站在台阶下大声呼喊了两分钟,因店内的工作人员没作出反应,他道出一句“不给也要说一声啊”后离开。记者随后和乞丐在交谈中了解到,拐杖只是作为一种乞讨的道具,其实他的腿并没有什么问题。
调查显示,此类乞丐有谋生能力,因各种原因入“行”后,觉得“乞讨饭”更易吃,遂以此为职业。他们会以各种面目示人,如寒暑假扮作没钱上学的学生,过年前扮作丢钱的旅客,平时还有人扮作“孝子”。
b、老人行乞纯粹为讨生活
调查时间:1月4日-1月7日
地点:太原市各大天桥和电影院门前
调查对象:来自河南和四川的乞丐。
1月4日,在太原市的五一广场天桥上,记者见到睡着或坐着的老头和老太太,他们面前放着一个大瓷碗,静静地等待路人的施舍,不时也向过往的男女拱手作揖……70岁的“李二子”看上去比城市里七十多岁的老人年纪还要大,他喜欢把自己的年纪说得老些。
按“李二子”最初的说法,他刚到太原才十多天,刚开始以捡破烂为生。
对于自己的经历,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向人伸手也不容易啊。”他看着记者苦笑着说,在太原要钱的人太多,“生意”不好,也经常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前两天,他遇到一个个头不高的男青年,刚凑上去说了句“帮帮忙吧老板”,男青年就抬脚踹在他的左胯上,把他踹倒在地,还追过去踢了好几下。谈到此时,“李二子”愣愣地说,那个人喝醉了。
“出来苦呀!”是常常挂在“李二子”嘴边的话。既然出来这么苦,为什么还要出来?“李二子”的解释和其他人如出一辙:家里遭灾,下半年的化肥钱、家里小孩的学费,全都没了着落。
“你这么大岁数,一个人跑这么远家里人放心吗?”记者问他。他突然低下头,两只手忙乱地抹着脸,眼眶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孩儿们也是说起来就哭。不过人是活的,生活没有过不去的。”
1月6日晚上10时许,一位老妇人靠在太原影都门口,低着头,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有人经过时,她便拱手作揖,嘴里发出“哼哼”声。给钱的人不多,老妇人索性打起了瞌睡。晚10时30分,一个小伙子把一枚一元钱的硬币扔进她面前的铝碗时,老妇人才如梦初醒,连忙拱起手说了句“恭喜发财”!
调查显示:此类人员约占全市流浪乞讨人员总数的1/5,属于无自主生活能力的群体。此类人行乞地点通常较为固定,多以守株待兔的方式向路人乞讨。
c、妇女行乞,幼儿被当作道具
调查时间:1月8日-1月13日
地点:太原市火车站
调查对象:来自甘肃的乞丐。
走在繁华街道上,人们往往能看到一帮外地妇女怀抱着几个月大的婴儿,在交通要道和繁华路段穿梭着。她们在人们上下班的高峰期“上班”,通常每人都带着一个幼儿,口里不停地念叨着“可怜可怜我吧!”幼儿无奈和企盼的眼神,常常博得路人同情心,于是人们纷纷慷慨解囊。
记者每晚下班途中,在太原市迎泽南街通往桥东街的路段,经常可以看见常年驻扎着一些扎红头巾的“娘子军”,分别抱着一名小孩子,不管严寒酷暑,她们每天都会按时在此行乞。
1月9日晚6时,天已完全暗下来,分布在附近的“娘子军”开始向桥东街集合,好像是“开会”。20分钟后,聚集到此的乞讨者已有8名妇女和8个幼儿。10分钟后,浩浩荡荡的“娘子军”带着各自的孩子开始行动。
1月10日早晨8时,太原火车站21路公交站牌处,有几名乞丐正沿街乞讨。其中一个约6岁大、扎马尾辫子的小女孩甚是惹眼(以下称“小辫子”)。只见她急跑到公交站牌处,一下子跪到正在等公交车的人面前,“叔叔,可怜可怜吧,给点钱吧!”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见一男子转身想走,“小辫子”便使出了撒手锏———上前一把抱住了男子的腿就不松手,直到男子无奈地掏出1元钱给了,她才离开,又去寻觅其他目标。当晚7时许,下班高峰期,公交站牌下等车的路人最集中,也是乞丐们最繁忙的时候。记者近两小时的观察发现,“小辫子”在这段时间共“收入”50多元,她们瞄准的目标多是刚下公交车的乘客。
调查显示:这些人是甘肃岷县人,年龄在18岁-50岁之间,他们都在红沟路一带合租房屋。据了解,在这些甘肃岷县人中,有许多拖家带口的“乞讨专业户”,在当地,他们的致富经历,已成为当地人效仿的“榜样”。
B、乞讨幕后的新闻
白天,乞讨的孩子随着“妈妈”流连于繁华的闹市,夜幕来临,消失在夜色中的乞丐“母子”们去了哪里?为了了解这些让人揪心的乞丐娃背后的生活,记者假装找老乡,在几次周旋和跟踪后,终于“打”进了他们的“圈子”。
1月15日下午3时,在太原市红沟路一个三四十平方米大的平房中,一群乞丐蜷缩在一起拉着家常。记者刚探进头,差点被一股浓重的脚臭味、尿臊味呛出来。屋子里蜂窝煤味道非常刺鼻,长长的烟囱从平房里伸出来。
我们和这些乞丐说话时,一名穿红色上衣的妇女带着一个年龄很小的婴儿回来了。可能是“工作”太辛苦,婴儿已经趴在她身上睡着了,长长的口水弄湿了她胸前的棉袄,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小孩脸上流着鼻涕,两个脸蛋冻得通红。
“给他换件衣服吧!”记者忍不住说。
“不要紧,一会就暖干了。”一位约40岁的乞丐妇女说。
“吃饭吧,吃完好睡觉!”这时,另外一名年轻点儿的妇女将已经下好的面条倒进一个盆里。记者看到,所谓的“面条”,只是煮好的挂面里面放了点白菜叶子。
渐渐地,这些乞丐对记者熟悉了,便开始七嘴八舌说起话来。一位穿大红衣服的妇女告诉记者:“我们来自甘肃贫困地区,只是快过年或者孩子放假了,才出来乞讨点钱。我们也不想这样,实在是家里孩子多,他们又都在上学,供养难啊。我们那里特别旱,一年下来几乎没啥收入,只有出来要饭吃。现在干这行的也多了,除了房租和吃饭外,其实剩不下多少。过大年,我们不回家,等到今年二月孩子开学了,我们才回去。”
采访后记:准备采访太原“乞丐”时,我们和许多人一样,习惯用俯视或歧视的眼光去观察他们。最初,我们试着用记者的身份采访这些乞丐,但这种身份使得他们大多数人对我们基本不理,漠然、麻木甚至避而远之。而当我们以普通人的身份,真正走进属于他们的世界后,原先对他们固有的那种观念开始发生变化。在城市,乞丐作为一个特殊的生存群体,他们选择的这种生活,是无奈?是欺骗?是生活的压迫?在引发人们同情、厌恶、排斥、帮助的同时,记者发现,他们中大多数人是值得同情的,有些甚至值得尊重,尽管其中也不乏欺骗人善良心的把戏。只是,他们这种方式,对我们这个社会,提出了极其苛刻的挑战,尤其在我们要着力建设和谐社会的今天。(本报记者
程培青)
编辑:姜伟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