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大夫与子兰等人也不是成心要陷害他,几次向楚王进言,其实也不乏好意。也没多说别的,不外乎就是说屈原书呆子气,不适合从政,这可也算一点也没冤枉他的。中国有句话叫各取所需,各就各位,该干什么干什么。诗人天生就该写诗,楚国怎么样,秦国怎么样,那是政客们的事,轮不到诗人瞎操心。屈原应该感谢楚国贵族,要不是他们促成他的两度流放,哪有《九歌》《怀沙》《招魂》横空出世呢?
中国有句话叫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由于在生活中压抑过度,万千郁闷郁结于胸,于是屈原写起诗来讲究超级夸张,特级浪漫。“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吟起来特别上口,一咏三叹,怡然自得。虽然,吟出此诗时候的屈原还是很狂欢而矜持地年轻着的。后来还有“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一下子让我们找到“美人迟暮”的出处。如此美妙的诗,一个日理万机的政客,哭都哭不出来。更有《离骚》,长短四百行,洋洋三千字,开了古体诗歌的先河。当代那些所谓“著名诗人”,动不动搞些“口水诗”或“制诗机”出来,不将工夫花在诗歌本身上,老是把重心放在整些花里胡哨的派别或名称上,重读屈诗岂不要羞死?
楚怀王父子两代挖空心思地送他这么好的创作机会,而且收效这么丰富后果如此明显,屈原却不领情。他是个认死理的人,一出宫门犹如旧时女子被夫家休掉一般,又气又怒又羞又恼,天塌下来了一般,从此就立下了必死之心。只是心里挂念着楚国的人民,还有宫里一帮一起打江山的兄弟,也就慢慢压住心头之恨,徐图东山再起。屈原从宫里出来,专找有水的地方走,悲悲切切,长吁短叹,凭风舞袖,临水作歌,动不动作出要投河的架式,都因被人们及时发现而不好意思地放弃了。屈原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死都不肯随便,也不想麻烦别人。屈原走了几年也没死成,倒是博得了当代最高产作家和诗人的美名,一想到这,他就想笑,也更加想死。
这天他走到天沔地界,突然听到当地人民奔走相告,说是秦楚又交战起来,楚军不战自败,国家这回算是保不住了,大家纷纷收拾细软准备逃命。屈原站在那里,眼泪象决堤的水,哗哗地流,流得连脚下的路也看不见了。他知道他的一辈子就这样完了,他的理想他的事业他作为一个男人生存的根本,已经完蛋了。他支开了仆人和车马,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哭呀走呀,走呀哭呀,转过一个路口,突然看见了一条清清的河——沧浪河。沧浪河是长江的支流汉水的一条支流,所以是支流的支流,水流自然很小,加之刚出山,极清澈,适合打鱼,也适合洗露天澡。屈原睁开惺忪的泪眼,发现这地方风水不错,风景也还可以入画,一个人能有这样的归宿,也就值了!于是他在那儿瞎转悠,打算趁没人的时候,来一个屈体前空翻转体三周半下水。周围的人都在纷纷逃命,独有一个打渔的渔父若无其事地在那里悠然撒网,发现路边有个人不大正常,就把船划过来打招呼。
渔父是见过世面的,虽然屈原面色憔悴,形容枯槁,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咦,这不是三闾大夫吗?怎么不赶紧逃命,还在这里写诗玩?”
屈原凄然道:“您老人家不也是一样没逃吗?”
渔人说:“我跟您不一样,您是名人,而且跟秦国是死对头,国家安全局挂了号的,抓住了值好几百两纹银。我们渔民,到哪个国家都是打渔,所以不怕。”
屈原说:“八百年楚国,一朝灭亡,我恨哪!”
渔人问:“恨是你们当官人的事,天下兴亡,老百姓反正是一个苦字,我们已经不知道恨了。恨又有什么用?”
屈原道:“话虽如此说,但,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空有满天抱负却落到了这步田地,苍天啊大地啊,叫我怎么甘心!”
渔父停住了浆,不以为然地道:“国家都腐败成那样了,你一个人忧国忧民有什么用呢?大不了同流合污吧,您又做不来,这一切都是您自己选择的啊!”
屈原愤怒地说:“我只在乎我的灵魂,在乎自己的心,我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但求问心无愧而已!”
渔父说:“可是,社会就是这样现实,强秦必将统一中国,楚国注定灭亡,您做得再多,也是螳臂挡车,说不定有一天还会被无知的后人当作阻止历史前进的罪人加以批判咧!”
屈原呆住了,半天才悲愤地说:“既如此,我且葬身鱼腹,也不能让清白之躯蒙受世俗的玷污!”
渔父见这人如此迂腐,不可救药,知道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好意思再劝,竹竿一撑把船儿划开了。又担心这书呆子脾气一来,死在河里,于是边划边大声唱起来:“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意思是说,沧浪水清啊,可以供我们洗头洗脸洗帽缨;沧浪水浊啊,好歹也可以供我们用来洗脚。您留点神,千万别污染了,我们得靠它过日子呢!
屈原一想也是,离开沔阳涉水而上,失魂落魄地往湖南去了。
渔父这一唱,无意中成全了汩罗江。屈原于五月初五这天“寻寻觅觅凄凄惨惨戚戚”地来到汨罗江,突然看到民众一阵骚动痛哭失声,都说郢都已被秦兵攻破了。屈原一听,天亡楚也,我何独存!上天生我,既不能让我救楚国,那就让我和楚国一起消失吧。于是他纵身一跳,以蛟龙入水的姿势扑进了汩罗江。江水鸣咽着旋了几圈,转眼吞没了一代诗魂。其实郢都被破,并不意味道着楚国的灭亡。屈原不知道楚国的国王和贵族并不都象他这样有气节,还有逃亡他乡、另起炉灶一说,好歹令楚国又苟延残喘了几十年。
屈原死后数十年,楚国终因谗臣误国为秦所灭。但是屈原这位忠而见疑的悲剧英雄仍活在楚国百姓心中。这里有个故事可以用来说明楚人对屈原的爱戴之情:
屈原投江后,楚国百姓悲痛异常,纷纷涌到汨罗江边去凭吊屈原,渔夫们撑起船只,在江上来回打捞他的尸身。有位渔夫还拿出事先准备的粽子、鸡蛋等食物,扑通扑通往江里直丢,嘴里念叨着:“鱼儿虾儿啊,你们要吃就吃这个吧,不要轻易去碰屈大夫的身子!”还有一位传统的非著名老医师,举起一坛雄黄酒倒进江里,说要药晕了蛟龙,使它不能伤害屈大夫。过不了多久,水面上浮起了一条昏死的蛟龙,龙须上还沾着一片屈大夫的衣襟。人们就把这恶龙拉上岸,抽了筋,然后把龙筋缠在孩子们的手、脖子上,又用雄黄酒抹七窍,使那些毒蛇害虫都不敢来伤害这些小孩子。这就是端午节祭屈原的由来。
后来,楚人为了纪念屈原和自己的国家,每到五月初五,就纷纷包粽子吃。又后来,因为粽子好吃,加之屈原的故事实在感人,所以不光是楚人,全国人民都自告奋勇吃起粽子来了。连朝鲜、日本、缅甸、越南、马来西亚也争先恐后地要在这一天划龙舟、吃粽子、挂艾蒿。韩国人还厉害些,先是造舆论把端午节的传说跟屈原脱钩,然后迫不急待地抢先把端午节这一品牌作为自己国家的文化遗产在全球注了册,令包括楚人在内的全体中国人很没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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