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汉研究和记载楚文化最宝贵、最权威的材料,自然是司马迁的《史记》。但或因客观条件所限,或因着眼点不同的关系,书中还没能充分显示出当时楚国实有的文明高度,对楚的物质文明、技术手段严重展示不足。当然,这是不能苛求于司马迁先生的,我们只能珍惜他已提供的东西, 不能责怪他还未为我们提供什么。比之当时的其他正史,司马迁已经给足了楚人面子。除《史记》而外,刘向的《新序》、《说苑》、《列女传》,韩婴的《韩诗外传》等书以及汉人其他著作,也记有一些楚人楚事,但都零星散落,既不系统,也不全面,还如野狐禅一般,有偷偷偷摸摸的嫌疑。中原文人对楚地的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如果非要给出个溯源,恐怕只能从以下两方面找原因了:一是“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余悸,二是对项羽火烧阿房宫和坑杀三万秦军的仇恨,与后来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和日本鬼子南京大屠杀相类,中国人民对外来侵略者的野蛮行径的仇恨是世世代代不可原谅的,而当时项羽与作为正统国家的秦汉的对抗和烧杀行为,也大体类此。
楚的精神文化能流传后世,恐怕主要得力于“屈宋”创作的楚辞,“不假良史之词,不托飞驰之势”而自传于世。这里,屈是屈原,宋是宋玉,据传宋玉是屈原的弟子,亦写得一手好辞赋。可是,无论从文品还是人品方面来说,宋玉都比老师低了不止一个档次,替屈原拎靴子都不配的说。楚辞是楚文化的重要载体和最高结晶,也是楚文明发展高度的标志,对后世的影响或在《诗经》以上。楚文化的生命力通过楚辞在汉代就顽强地表现出来了。有汉一代的文学正宗——汉赋,就是直接承接楚骚而兴起。楚辞研究也是一种文化活动,自汉以后,历代楚辞文化研究出现过许多里程碑式的成果。如刘安的《离骚传》、司马迁的《屈原列传》、王逸的《楚辞章句》、洪兴祖的《楚辞补注》、朱熹的《楚辞集注》以及清人近人的众多著论,蔚为大观,已成一门楚辞学。因为离骚的影响,后世甚至把诗人称之为“骚人”。这些,都拜史上最牛的楚人——屈原君所赐。
二、屈原之死
作为楚人和楚文化的代表,“风骚”二字,本是屈原发明的,可他自己却半点也风骚不起来。不但自己不风骚,看见别人风骚他还要上去痛骂一顿,这样的人,结局注定是悲惨的。
公元前278年,因力阻楚王风骚而获罪的屈原独自流浪到沧浪河边,故意地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双目无神,一副要死不活的失魂落魄状,浑身上下哪有一点贵族后代与世界著名文化名人的影子?也许,屈老爷子是故意这样的吧。人到伤心处,都容易做一些自毁容貌自戗肉体之类的事来吸引别人注意,有自残的性质。诗经形容古时女子不注意形象的重大理由:“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意思是自从我喜欢的他走了,就没人值得我为他去打扮了,所以小女子我这样衣衫不整地出来逛街影响市容也休得怪我。屈原向来爱以香草美人形象自居,他的楚怀王他的政治理想就是他的“伯”,楚怀王不要他了,顷襄王也代表国家抛弃他了,他老人家自然也不管不顾一个劲地“首如飞蓬”起来。
屈原是典型的士大夫没落子弟,死要面子活受罪,墨守成规,不知权变,楚怀王对他也有一个从喜欢到不喜欢的过程。一开始因为国难当头人民急愤,需要他出出主意撑撑门面,只好硬着头皮向屈原请教,没想到屈原这个文人也还有两把刷子,凭着他的努力和才能,也还把国家治理得有模有样。可后来等到国家兴旺些了,楚怀王翅膀也硬了,就想韵韵主子的味,过过每天看看戏聊聊天抱抱美女的滋润日子。可屈原看不惯这些,整天想着强秦在侧,岂能安睡,一看楚怀王贪财贪色胸无大志就气不打一处来,天天不是劝谏挖苦就是神经兮兮地念叨些“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胡言乱语,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于是觉得文人就是迂,老爱搞些煞风景的事,实在不会生活和及时行乐,于是慢慢地怕了屈原。一见他靠拢来就假装没看见,王顾左右而言他,或者索性假称头痛躲进内庭。屈原走开后,楚怀王就快活地跟靳尚、子兰和大美人郑袖混在一块,三个五四个六地摇鹘子喝酒。屈原不知进退,象太平洋的警察一样,一听说楚怀王在享乐就立马飞奔过来搅局。怀王烦了,嫌他没大没小,正好上官大夫奏上一本,也就将计就计,生生把屈原流放到汉北去了。后来这个楚怀王自己也被当成人质囚秦三年,还落得个客死异乡,也算是他一惯“亲小人远贤臣”的报应。
继位的顷襄王做得更绝,天生见不得诗人,早在当太子时期就跟屈原对不上眼。这不,人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把屈原赶出了王宫。你不是喜欢写诗吗?那好啊,到外面体验体验生活,搞你的专业创作去吧,我要及时行乐,别成天叽叽歪歪唐僧般地烦完老爸又来烦我!
所以司马迁说屈原“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付诸侯”,是掌管内政、外交的大臣,完全是以偏概全或者故作夸张。用脚都想得出来,跟“诗人”两个字挨上边的,能在官场上混久吗?做官必须气定神闲,机关算尽,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小资情调或心生善良的都做不长。想做长,就把尾巴夹紧点。纵使聪明绝顶,也要装疯卖傻;纵使曲高和寡,也要假装与同僚打成一片;纵使满腹文章,千万不要拿出来卖弄。实在技痒难熬,就避开人点上灯悄悄地去写。写得再牛也不能炫耀,最好自我陶醉,没事偷着乐。要是一不小心让上司欣赏到了,立马调你去幼儿园教书。屈原不懂职场规矩,拒不同流合污,受排挤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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