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格芳

    一

    玫眼里的香烟只有两种：红山茶和希尔顿。

    一种是淡味，一种是冲味。平常的时候她只抽红山茶，在心情低落恶劣的时候才改抽希尔顿。玫是一个思想复杂的女人，情绪化多变，一如她心目中的爱情，爱没了诗情画意，不爱又割舍不掉。

    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都在一边喝酒，一边闲聊着。每一桌都不时地爆出笑声来，他（她）们的身影就会像桌上的烛火那样前后左右摇摆上一阵子。玫端起吧台上装蜡烛的玻璃碗点着了一支红山茶，走到最不显眼的角落坐了下来，一口一口的慢慢品尝着生态漓泉啤酒，一副冷眼旁观外界的模样。

    这是一家酒吧和迪厅想结合的命名为香格里酒廊的酒吧，原名叫GOGO。这里的生意很淡，显然都是老板的熟客。七八个吧女很整齐的站在吧台里，电梯门一开，就很清晰的听到她们异口同声的喊着：欢迎光临。

    玫喜欢这里有酒吧的浪漫气氛又有迪厅的狂劲，就像香烟平淡而冲。

    一阵烟雾刹那间在舞台中央散开，直至向四周蔓延，将整个大厅笼罩。玫知道，嚣狂的劲爆音乐开始了。她拿起余下的半瓶啤酒走到舞台附近的一张空桌子前坐下，随手把红山茶丢到桌子的一角。

    酒吧里的空气很差，到处是烟雾迷腾的，人的气息，烟雾与香烟交杂在一起的气息，使人感觉很不舒服。玻璃碗里低矮的蜡烛不停的晃动，似乎大的气流，震动的音乐随时都有可能将它们熄灭。

    “小姐，一起跳个舞吧。”一位带着浓重柳州口音的男人在没有经过玫的同意下就坐到了她前面的高凳子上。

    “不了，我喜欢安静地坐在这享受这种气氛。”玫冷漠的说着，并没有抬头去望眼前的男人一眼。

    “抽烟吗，小姐？我这是希尔顿，没你的红山茶淡，来一支吧。”男人把烟递到她面前。

    “不，我不抽希尔顿，我只抽红山茶。”

    男人很幽默的缩了缩脑袋，然后很识趣的走开了。

    舞池里的人有的拿着高脚杯，有的手指上夹着烟。认识的和不认识的男女们DJ的带领下，很快投入进了气氛中。随着嚣狂的火辣音乐，尽情地摇摆。跳舞是件很奇妙的事情，人一贴，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简简单单的事情，身体一动，两人一合，就动感得让人舒服得不在想任何杂念。

    “小姐，你的红山茶，这，你喜欢了吧。”

    玫被耳边突然而来的声音吓回了神。她接过烟，男人拿出火机为她点燃。

    “你也来一支吗？”玫把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红山茶递给他。

    “不，我和你一样永远只忠于一样东西。你喜欢红山茶的清淡，我却喜欢希尔顿的辛辣。”男人笑起来的时候还露出两个酒窝，一深一浅，很可爱。

    玫也抽上了希尔顿，从清淡到辛辣。理由很简单，她爱上了这个男人。

    二

    刚刚有爱的时候，玫笨掘地将他的脏衣服翻来翻去放进盆子里，站在水龙头前，将半包洗衣粉倒进只有三件衣服两条裤子的盆子里。水，溅了一地，还溅湿了她的裙子，玫大声惊叫着躲开了。白泡沫将整个盆子盛满了，还流了一地。

    男人看到后哈哈大笑挽起衣袖，他用手指沾了沾白泡沫，将它抹到玫的脸上。玫也学他，把白泡沫抹到男人的脸上，狭小的屋子顿时变成了“雪花飞舞”。

    第一次下厨，玫怕煮得不好吃，特意跑去买了本食谱回来，照着食谱花样繁杂的样式一样一样的看，将配料一样样放到一边准备着。她站在厨房里，围着一条兰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书，另一只手拿着锅铲挥来挥去。嘴里喃喃着“先放油，在放姜和葱花，在放肉丝和土豆。。。”

    等弄出几碗几碟不成样的事物后，厨房已经乱了套。

    “来，乖，尝一口肉丝土豆。”玫夹了一块土豆放进男人嘴里。男人皱了皱眉，本想把嘴里的土豆吐出来，但看到她期待的目光，也只好把土豆吐进肚里，那也只好对不起自己的胃了。

    “好吃吗？”玫眨了眨双眼。

    “啊，呸呸呸”在男人还来不及阻止前，玫已经把食物塞进嘴里了，然后以箭的速度钻进卫生间，自来水哗哗的声音被男人的笑声埋没。

    后来，玫渐渐的喜欢上帮这个男人洗脏衣服，喜欢上在厨房里转来碰去忙碌的感觉，更爱屋及乌的喜欢上希尔顿，却将把包没开启的红山茶悄悄藏进抽屉。

    三

    相识缘于GOGO，因此他们也常去那调节生活乐趣。

    那天，他们又来到了香格里酒廊，按着惯例，两瓶全生态漓泉，两包希尔顿，一包爆米花，一包牛肉干。很简单的搭配，看起来又很自然。他们一边低低地说着情话，一边扑哧地笑着，听着轻快的音乐，喝着酒，抽烟共同的烟。

    玫欢快的想，能够和自己相爱的人坐在一起享受着生活，谈着一天的工作经验，是人生的一大乐趣，也是生活中最幸福的事情。

    “小狗，小狗。。。”

    男人没有回音，他的眼神飘渺起来，虚虚的斜向邻座。那是一个非常娇小的女孩，穿着一袭白裙，瓜子脸被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显得很娇柔，眼里闪动着几滴泪珠。细烟，在她手指间虚无的撩拔着一点烟灰，制造出一种夜孤寂的气氛。

    女孩成了酒吧里所有男人注目的对象。

    他也不例外，那目光意无意的望向女孩。那种表情，虽然带有怜惜，但对敏感的玫来说，她怎能看不透他的眼神呢。

    玫吃醋了，眼里滴下几颗泪。明明是你喜欢抽希尔顿我才陪你抽；明明是你喜欢吃爆米花我才陪你吃；明明是你不喜欢女人流泪我才把眼泪吞进肚子里。可现在，却对一个流眼泪的女孩动了恻隐之心。玫很委屈的拿起包包从男人旁边走过。

    “去哪里？”男人对着她的背影问道。

    “买包烟。”

    男人没有出去，也没有跑到女孩前搭腔，而是静静的坐着，看着。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处于冷战的沉默中。打开抽屉，玫拿出那包布满灰尘的红山茶，用纸巾将烟盒擦干净，却怎么也擦不净，低头看时，才知道不知何时，纸巾已经湿透。她点燃一支红山茶，从门缝隙里看到男人坐在电脑前的身影。人是静止的，人影却在空地上摇滚，像个动荡不安的人。

    男人回家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通常夜里两三点才到家，借口也越来越多。玫没有开口问及他的生活，即使在一起吃饭时，静止得也只有电视传出来的声音。他们之间变得越来越沉默，语言越来越少。玫抽的红山茶也越来越多了，但男人可能还不知道玫已经换回原来的香烟红山茶，已不在是希尔顿了。

    那夜，男人打电话告诉玫，晚上要陪领导去应酬，不回来吃饭。玫独自去了酒吧，就像还没认识男人的那段时间里，独自在GOGO卖醉，吃她喜欢的牛肉干，喝她喜欢喝的漓泉，抽她喜欢抽的红山茶。

    玫像以往一样在吧台的角落里坐下。她听到酒杯相撞在一起的叮当声，厅装金属在灯光下变得银光闪闪。里面有许多重叠的人影，舞池里男女疯狂的舞姿。

    她坐在那里很久，始终喝着同一种啤酒，抽着同一种烟。

    舞池里的人们都很欢娱，这种擅自的表演里充满了一种无所谓的放肆，仿佛精力必须得到释放，舞姿和精力必须要找到观众。

    玫拿起啤酒钻进人群里，随着激越的摇滚释放身体里每一根紧崩神经。在这样的音乐和场合里，只有电的触觉，电的节奏冲刺在身体里和身外的世界。

    她尽情的释放身躯里的每一点痛楚，直到汗将额前的发湿透，粘到脸上麻麻的。

    转身。刹那，玫手里的啤酒瓶摔落地上。嚣狂的音乐埋没了声音，人们沉浸在疯狂的热舞中，没有人注意这些细节，舞池的激光灯照样闪烁着，男人女人们照样挥舞着。

    玫朝着那另她失态的地方走去。

    “先生，给我一支烟，好吗？”玫望着他的脸像把利刀直戳向他的脸上。

    泪，不经意划了下来。

    那个男人看到站在眼前的玫，赶紧松开怀在女孩腰间的手。

    那个女孩，那个曾经另酒吧里所有男人注目的女孩。

    玫拿起桌上的玻璃碗，用烛光点燃了烟，猛吸了一口：“我只抽红山茶，这是我最后一次抽希尔顿。”

    女孩诧异的目光，男人的默默无语。

    “祝你们幸福。”

    玫走出了酒吧，走出了这个曾经有过欢笑的地方。

    两个人的房间，两个人的衣物，两个人的厨房，玫收拾着。。。将它们划了一道过界.拉过行李箱，抬头望望天，正看到远处划过烟花的美丽，想想，这样的爱正如眼花般一瞬间的美丽。

    编辑：范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