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一个被历史触痛了两千多年的名字,人们通过“夜郎自大”这一成语而认识他。《史记-西南夷列传》:“滇王与汉使者言曰:‘汉孰与我大?’及夜郎侯亦然。”自此,这个大致起于战国终于西汉成帝年间西南地区小国,就因“夜郎自大”比喻而为人所知。“夜郎”也就和“自大”紧紧绑在一起,成为妄自尊大、目空一切的文化符号而“遗臭千古”。夜郎国存在约三百年,后来神秘地消失,它的历史原貌与都邑所在,史籍少有记载,成了一团迷雾。
唐朝大诗人李白因永王李璘谋逆案牵连系狱而至长流夜郎之时,留下了大量关于夜郎的诗句。比如:“三载夜郎还,于兹炼金骨”、“传闻赦书至,却放夜郎回”、“昔放三湘去,今还万死余”、“万里南迁夜郎国,三年归及长风沙”、“天地再新法令宽,夜郎迁客带霜寒”、“去国愁夜郎,投身穷荒谷”、“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去岁左迁夜郎道,琉璃砚水长枯槁”……
随着湘、黔、川一带考古行动的深入,“夜郎”这一尘封许久的王朝历史终于得以慢慢回放。在西部开发和国家实现世界旅游强国的鼓角声中,“夜郎古国”从尘封两千年的文化沉淀里凸现出来,夜郎文化的余味在人类探讨谜团的过程中愈久弥香,借“夜郎”发力,实现旅游、文化、经济全方位的跳跃式开发,也成了西南各地努力的目标。近年来,湖南、云南、四川、重庆纷纷抢夺“夜郎”牌,演绎出一幕幕惊涛骇浪般的“争斗”。
湘黔滇桂 纷争“夜郎”
90年代末期,湘、黔、滇、桂各地的专家学者掀起一股夜郎文化研究热潮。1999年11月,在贵阳召开的夜郎文化研讨会上,专家学者就夜郎古都疆域所属这一问题上展开了激烈的学术辩论。云南专家以在云南新近出土的“铺汉王印”为据,称夜郎古都应在云南沾益;湖南学者认为,史书中记载的夜郎文化均带有浓厚的楚文化气息,其国都应在楚地,并提出怀化西部方属古夜郎发源地的观点;广西学者认为,夜郎国都应在八桂大地的凌云;贵州专家又说,从民族、考古、文化等各方面综合论证,夜郎古者应在贵州境内……多年来,“夜郎”花落谁家始终无果。
然而,滇派、黔派两派阵营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和考古成果的不断突破,则成为“夜郎”之争中势头最劲的两派。
贵州提出“举全省之力,抢占‘夜郎’品牌”的口号,并采取非常措施,从各个方面加强“争抢”工作。一方面,他们对夜郎及夜郎文化进行了长达50多年的艰辛研究,积累了大量的史料、依据。1978年以来,召开了数次夜郎文化方面的学术研讨会,编辑出版了上百本论文集和著作;同时,加大考古发掘力度。重点对赫章可乐墓葬进行发掘。利用发掘出来的文物,进行大张旗鼓的宣传炒作,在10余家报刊及中央、省、市电视台进行立体式轮番“轰炸”。赫章欲誓当夜郎古国中心,安顺的普安县,也在加大考古力度,试图以地下文物证实其为夜郎国兵工要墓。赫章中乐墓葬被列入2001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展之一;另一方面,他们精心策划和进行文化资源开发。贵州专家把贵州全省的历史文化定位为夜郎文化,熊宗仁等教授建议在贵阳金阳新区建设夜郎文化园,新建了夜郎文化广场,铸造了世界上最大的铜鼓,命名为“夜区郎魂”。六枝地区推出了以夜郎都邑文化为题的旅游景区……贵州省委、省政府决定把赫章县更名为“夜郎县”,特事特办,简化程序,一路绿灯。
而湖南新晃,则有权威专家认定其为夜郎古邑。晃州厅志序言中载:“晃州古夜郎国,在楚为边陲地,在黔为接壤区。”早在四十年代,新晃县龙溪街上就开设有夜郎客栈、夜郎粉馆、夜郎书店。六十年代初,禾滩洛溪开挖出夜郎第一泉。据不完全统计,如今在县境内冠以夜郎的宾馆、店铺、餐馆等达百处之多。2003年3月,原全国人大副委员长、世界著名的社会学家、人类学家费孝通为新晃题词:“古夜郎之旅——湖南新晃”、“夜郎故地——湖南新晃侗族自治县”、“楚尾黔首夜郎根”。湖南省政府参事弘征先生著文《怀化西部——古夜郎发源地》、《新晃夜郎古邑考》等,考证翔实服人。2000年5月,通过省内外专家、学者的深入考证和反复论证,新晃县委、县政府正式提出“打好夜郎牌,发展新晃经济”的战略构想。2002年9月,新晃县第九次党代会正式作出了开发夜郎文化资源,创建夜郎文化国际品牌,促进县域经济快速发展的战略决策。为了更好地创建夜郎文化国际品牌,占据开发制高点,县四大家经反复研究,一致同意向国家申请,将新晃县恢复更名为夜郎侗族自治县。
做法不同 反响不同
“文化搭台、经贸唱戏”,新晃县委、政府成立了夜郎文化开发领导小组,挖掘、整理侗文化、傩文化、稻作文化等夜郎文化内容;聘请专家到晃规划、设计、包装夜郎干牛肉、侗乡茶油、金雕烟等特色产品,并以“夜郎”品牌命名;制定出台了《关于实施开放兴县招商引资若干优惠政策》,从准入、税费、土地、户籍等方面为外商投资兴业给予优惠,并设立由30人部门单位组成的招商引资投诉中心,实行首问责任制、服务承诺制,“一站式”办公,整顿和规范市场秩序,推行财政预算,有效遏制“四乱”行为。
新晃各不同群体纷纷作出积极响应,一些退休干部职工出没在街头巷尾,搜集整理史料、自费出书。全县教育系统制作推广夜郎校服。县城一完小创办了《夜郎泉》校刊,县城三中创办了《夜郎》校刊……一时间,全县人民万众一心以不同形式不同方式拥护和支持复县更名。市民政局到新晃进行暗访,调查结果显示,支持率达98%以上。在全县举行的复县更名万人签名活动中,去年已征集到4万多人的签名。北大教授谢冕,人大教授李青松、焦达摩、湘大教授王建章等全国各地数十位专家纷纷来函来电支持新晃复名更县。
目前,新晃正在紧锣密鼓地开发建设夜郎峡谷、夜郎文化广场、夜郎城、夜郎古乐城、龙溪古镇、双狮峰古营盘、八江口温泉景区、万鸟长廊、夜郎博物馆、环城水域风光带,充分挖掘开发与旅游密切相关和具有旅游价值的文化资源,形成浓郁的夜郎文化人文氛围。主要是史料的收集整理,夜郎十八谱的收集整理和开发,民俗风情的开发展示,宗教文化的挖掘展示;文化资料编辑出版等。在风俗风情开发上重点打造山歌坳会、闹年锣、唢呐等。重点开发“一丹三绝”、竹木工艺品、腊染制品等。同时搞好生态县建设,重点建设“中国画眉鸟之乡”。
在2003年12月4日至7日举行的第二届中国古夜郎(湖南.新晃)国际画眉节暨夜郎文化旅游节上,有来自贵州、四川等12个省市的407支比赛队伍2000多笼画眉参加了比赛,有来自美国、新加坡、香港、台湾等8个国家和地区的游人、客商到晃参观、洽谈商务,节会人流量达10万人之多。4天内该县农特、新、优产品、工艺品、服装、食品等货物交易额达到420余万元,其中仅画眉交易额达16万元。新华社、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等数十家中央及地方媒体对节会盛况作了详细报道。
按照贵州对夜郎古国的描述,基本认定布依族是夜郎的后裔。当然,这在学术界尚无有定论。上世纪50年代,我国在进行了民族识别时,发现云贵高原上有一支布央人,“布”在侗泰语言中是族人的意思,“央”则是“夜郎”二字反切拼读而成。后来,云南的布央人被归入壮族,广西的布央被归入了瑶族,贵州的则被归入布依族。贵州目前对夜郎文化旅游的定位也就是在布依民族风情上加一顶“夜郎帽子”,基本上是“新瓶装老酒”,没有多少实质上的新东西,很难有诸如“女儿国”那样令人耳目一新的震撼,在花样翻新的旅游市场上能有多少作为还很难说。贵州有关夜郎古国的学术讨论好多年了,而真正的夜郎旅游景点却大多停留在规划和论证上。继湖南新晃的夜郎谷之后,贵阳也搞了一个夜郎谷生态公园,简陋单调得留不住游人。
贵州省民政厅区划地名处处长赵伟说,这次夜郎之争,特别是湖南新晃后来者居上,反映出贵州的落后是多方面的,最主要的是观念的落后。贵州省研究夜郎几十年,从未想到要保护这个品牌,湖南新晃的做法促使了贵州的觉醒,是对贵州的一次考验。贵州省长期存在的科研壁垒在这次争夺中表现得淋漓尽致,相比湖南方面多部门、多学科之间密切合作,我们感到不如人家。贵州省内的各个市县为争夜郎国起内讧,贵阳、长顺、兴仁、六枝、赫章等纷纷擎起了夜郎国都的大旗,搞得外地人莫名其妙。对贵州来说,最重要的任务是保住贵州夜郎的品牌,而贵州一些地方不顾大局,各自为战,争先恐后要求更名为夜郎县的做法,无疑是火中取栗。
与湖南新晃县一样,除了更名事项外,贵州赫章县也在发掘、保护、利用“夜郎文化”方面作了规划。主要内容为通过媒体宣传、策划夜郎文化研讨会,在全国重点景区开展可乐文物和旅游风景区图片巡回展;搞好这个县重点地段区域命名和易名“夜郎”工作;支持当地名特优产品注册“夜郎”商标;建立政府夜郎网站和夜郎文物陈列室;保护好可乐古墓群;挖掘和开发与夜郎文化有关的旅游资源等。去年6月16日,贵州省赫章县出台《关于实施历史文化兴县的意见》,其中把“争取更名为夜郎县”作为重中之重。从去年底开始,赫章县摈弃了以前的资源型发展战略,走上了“文化兴县、矿产强县、农产富县”的综合发展之路。这个县发展历史文化的核心就是通过主打“夜郎牌”,重点发展旅游业。
所争为何 值得探讨
过去,河南南阳和湖北襄阳有卧龙岗之争,都说自己那里是当年孔明出山前的躬耕之地,虽有名人出来调解说“何必分襄阳南阳”,可争了几百年,最后,两家还是各设了一处卧龙岗。前些年,还有争李白的去世之地的,争岳飞的出生之地的,争黄帝蚩尤大战之地的,争楚霸王自刎乌江之地的。倘真能争过来,吸引游客前来参观拜谒,发思古之幽情,振兴当地旅游经济,实惠之极。
据悉,2002年,凤凰县打“历史文化名城”这张牌,旅游人次达到90万,创收1.17亿元,旅游业直接提供就业岗位5000多人,旅游业带动的第三产业占国民收入比重的50%。云南中甸县申请更名为“香格里拉”后,来此寻访旅游人数据增,年旅游收入2亿多元。而“夜郎”蕴藏着巨大的品牌价值,是一笔巨大的无形资产。今天的“夜郎”之争,是昨日“香格里拉”纷争的继续。
这场“夜郎”之争,在国内各大媒体引起轩然大波,无论是平面媒体、网络媒体还是广播电视,都纷纷发表文章、播出节目、制作专题,有的旗帜鲜明地支持某方,并出谋划策指点迷津;有的极力抨击这场争抢,认为这只是无聊游戏;有的认为争一个虚名没必要,更何况夜郎并没留下什么好名声;有的则隔岸观火,称事态尚不明了,有待进一步研究论证……或褒或贬,众说纷纭。
笔者认为,发展才是硬道理,特别是对那些贫穷落后地区。如果通过改县名,争取到“夜郎”品牌,利用他两千年来的神秘吸引力,并与时俱进,推陈出新,将其发扬光大,通过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把经济搞上去,不妨放手一争。但改县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想方设法把当地的生产和经济搞上去,那才是根本之策。倘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夜郎县”的大名争来了,就守着个名声,沾沾自喜,故步自封,落后依旧,贫穷依旧,那就弄巧成拙,得不偿失了。
新闻背景:夜郎与“夜郎自大”
什么是夜郎?学术界争论颇多。文化人类学家、民俗学家林河教授在接受红网记者采访时表示,“夜郎”应该是夜郎古语“议朗”的音译。“议”是“议论”之意, “朗”是乡规民约之意,这是一种类似原始共产主义的民主制度,即流行于大西南许多民族中的“款约制”。“夜郎”的含义应该是实行“议朗制”的国家。
夜郎的国王是谁?据古史记载,夜郎的国王是“竹王多同”,相传古时候有一个妇人在河边洗衣,上游有一截大竹筒流到她身边,她将竹筒带回家中,听到竹子中有婴儿啼哭,她将竹筒劈开,里面跳出一个婴儿,见风就长,成了一个英俊、勇武智慧的男儿,大家就拥戴他当了夜郎的国王,称他为竹王,名叫“多同”。在夜郎语中,“多”是发语词,在夜郎人中,自今还有人把鸡、猫、猪等叫做“多盖”、“多苗”、“多幕”一样。因为竹王是从竹筒里跳出来的,因此,“多同”应即“多筒”。夜郎竹王神话流传范围很广,东北亚、东南亚、南洋群岛、日本等地都有类似“竹子生人”的神话,因此,夜郎文化是具有世界意义的课题,千万不能小看了它。
夜郎国多大?根据《水经注》、《蜀记》、《十洲记》、《太平寰宇记》等书的记载:从战国到隋唐,古夜郎大约包括了今日的贵州及湖南、湖北、四川、云南、广西、交趾等广大地区的许多地方。夜郎的地域辽阔,但中原王朝统治夜郎的政治中心,是不可能设在夜郎腹地,去冒腹背受敌的危险的,它只能设在立足夜郎,背靠中原,“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的夜郎边沿之地。
夜郎文化是什么?夜郎文化源远流长,具有悠久、神奇、古拙、怪异等特点,是原始的采集、渔猎、农业三大文化的总汇,并随时代变迁而不断发展丰富,主要有竹文化、傩文化、稻作文化、侗家文化等,其中包含了语言文化、政治文化、经济文化、宗教文化、民俗文化等诸多内容。
夜郎之所以家喻户晓,与“夜郎自大”的成语关系颇大。据史书记载,汉武帝派使节到西南,探寻由长安到今印度的通道。经过一年多的艰难跋涉,汉史才到达滇国,见到滇王套羌。滇王曾不无炫耀地探询:“汉孰与我大?”之后,汉使辗转到达夜郎国,夜郎王多同也发出了“汉孰与我大”相同的问话。于是,“夜郎自大”就成了人们讥讽妄自尊大者的典故。若追本溯源,“汉孰与我大”的专利应属滇王,夜郎王不能专美。弄清这典故的由来,并不是要为多同洗刷冤情,更无将夜郎自大该为“滇王自大”的必要。对于诱人探幽发微的视郎历史文化,大可不必拘泥于前人的巢臼,应认历史实际与现实的需要寻求新解。据《史记》记载:“西南夷君长以计数,夜郎最大。”又说,“西南夷君长以百数,独夜郎、滇受王印”。对于自己独领西南夷之风骚,对夜郎王的自豪、自信不必多所指责。况且,“汉孰与我大”相同的问题 ,透出了夜郎王在群山封闭中急于想出了解外面世界的求知热望。他向往汗朝的文明,约为置吏,归属汉朝,受金印册封,并派使者到京城朝贡。这一切,并不能说明他自大。夜郎的灭国既由于他的固步自封,不能与时俱进,却也有诸多历史的恩恩怨怨纠缠其中。
((作者:匡莉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