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的嬗变
新华网甘肃频道( 11-25) 来源:检察日报

   逢年过节,人们莫不考虑相互送礼。

    礼者,敬意之谓也。朱熹注《论语·为政》“齐之以礼”曰:“礼,谓制度品节也。”按此注释,礼应是泛指贵族等级制的社会规范和道德规范。古人有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之说。故不论表示敬意抑或这个规范那个规范,直言之,这个“礼”,乃是指抽象的精神而言。

    然而,一提起“礼”,今日人们联想到的必然都是实体的物质。    

    不过,礼由精神嬗变为物质,并非今日始,而是由来已久。礼而可以馈赠,赠送的当然只能是实物,即谓之礼物或礼品。给皇帝老儿送的称贡品,官场与平民百姓间送的方称礼品。古时买官、诉讼、嫁娶、办事,无不送礼。礼也有等级之分,礼愈重,则表示愈有身份面子愈大,受者,便得郑重考虑如何等量还礼的事了。这叫做“礼尚往来”。常言道“无功不受禄”,“无功受禄,当之有愧”,反过来说则为,一旦“受”之,便表示定会当之无愧。定会利用手中的权力为对方效劳、出力,网开一面,所谓“有来无往非礼也”。

    当然,今天送礼、公开买官固然不行了,但疏通关系,批个条子,开个证明,盖个公章什么的,尚属行之有效。至于办事,礼更是必不可少。所谓“办事”者也,范围广得无边无际,小可以鸡毛蒜皮,大可以走向世界。

    无礼办不成事,已然成了心照不宣的社会风气,送者冠冕堂皇,受者受来得体。可怕最是这种社会风气扭曲了人们的心态。亲人住院开刀,必须送礼;孩子插班转学,必须送礼;毕业谋求职业,必须送礼。若对方拒绝收礼,送礼者会忐忑不安乃至怅然若失,觉得办事没有了保险系数。以致拒吃拒喝拒收礼者,反会落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恶名。

    我有个医生朋友在外科主刀,有时为了要病家配合,照顾情绪,当时只得将礼收下,使病家放心,手术之后,再将礼原封不动退还病家。当然,“收之无愧”,甚至暗中索礼者,也不乏其人。“世人皆浊我独清”的廉者,反会被人讥笑为不合时宜的傻子。

    此种送礼之风,害人不浅,久而久之,会将一些无品无德贪婪的当权者送进泥坑。某些暴发户向当权者行贿,无不以送“礼”作为堂而皇之并行之有效的高级交换形式。从70年代的三转一响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到90年代的三大件冰箱、空调、电视机,再到21世纪的新三件轿车、别墅、靓女。至于纸烟盒里塞票子,已属小儿科了。

    如是看来,礼者,贿之别称也。多少因巨贪而垮台的那些“大人物”,无不首先倒在以送礼之名的贿赂上。  

    古谚“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竟被纂改成“有礼走遍天下,无礼寸步难行”。一字之易,意思全变。“礼”,对权力的腐蚀,对社会风气的物化,已到了不能不引起全社会关注的程度。  

    在当今全国上下大举反腐倡廉之际,似乎有必要进一言,在监督为政清廉的同时,综合治理一下因嬗变了的“礼”风而上上下下长期积淀的社会心态,已是当务之急。连清代官吏张伯竹,都能在他写的《禁示馈送檄》中言称;“一丝一粒,我之名节,一厘一毫,民之脂膏。宽一分,民受赐不止一分:取一文,我为人不值一文。”廉洁自好的品性,于细微中见精神,竟能那么重视个人名节。我们今天为人民掌权,难道会办不到么。

    礼,再也不应物化了,而需还其本意。那时,我当愿为之行一个真正的表示敬意的大礼。 ( 作者: 黄东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