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杀戮启示文明的墓葬

    1976年春，在河南省安阳市西北郊的洹河南北两岸，小屯村北偏西100米处，发掘了一座中型王室墓——妇好（商王武丁的妻子）墓。该墓为长方形，长5.6米，宽4米，深7.5米。共出土随葬器物1928件。其中，青铜器468件，玉器755件，石器63件，宝石制品47件，骨器564件，蚌器15件，象牙器3件及残片2件，贝4800多枚。这座墓葬所出土的文物数量之多，器物制做之精美，都是殷墟发掘史上未有过的。在妇好墓和前后发掘的殷墟贵族墓的四周，都发现有排列密集的用以祭祀祖先的人祭坑，共1400余个。贵族墓内都有众多的殉葬人，如武官村大墓中殉人多达200多人，其中有墓主人的亲属、侍从、驭手、领班、奴隶等，按不同的身份，等级森严地排列在墓主人的四周，尊者近，卑者远。殉葬的奴隶多是未成年的儿童，有的被砍头或锯手、足等，许多奴隶还带有刑具，其状况惨不忍睹。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些野蛮残暴的人牲人殉现象又恰恰是判定文明时代的标志。

河南安阳大型人牲人殉现场

    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文明起源的问题也就是阶级社会和国家起源的问题。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一书中，以唯物史观详尽地分析了人类由野蛮到文明的发展历程。他根据希腊人、罗马人和德意志人等实例，探索了氏族制度如何解体，研究了破坏氏族组织以至将之消灭的经济条件，指出“文明时代的基础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剥削”。

    人牲人殉之所以成为文明时代的标志，无疑与野蛮时代全盛时期私有制的确立相联系。随着社会财富的私人占有及由财富私人占有而引起的掠夺战争，战俘在战利品分配中沦为私人财富，成为“会说话的工具”，由这一财富拥有者任意支配。当那些财富拥有者进入另一世界时，为了在另一世界继续拥有和支配其生前已经占有的全部财富，便把包括“会说话的工具”在内的全部财富作为随葬品而葬入其境内。这种人牲人殉固然惨酷，但它的发端却是不断发展的社会生产力把人类社会推进文明时代门槛的标志。

    人牲人殉，即用人作为祭祀的牺牲或墓中的殉葬品，在古代世界很多地方部出现过。我国见于报道的最早的人殉事例，是1987年河南濮阳西水坡45号墓。这座墓葬属于仰韶文化，据有关碳素年代测定，可估计为不早于公元前4500年。墓葬有一些奇特的现象。墓主是壮年男子，位于墓室中央，两侧用蚌壳排成一龙一虎图形。简报说，墓室东、北、西三面有小龛；各有一人。能鉴别的，北龛为16岁左右男性，西龛为12岁左右女孩，两手均压于骨盆下，女孩头上还有砍斫痕迹，因此判断为人殉。有学者对简报提出异议，认为所谓小龛可能与45号墓不属同一层位，而发掘者继续坚持该墓殉3人的观点。这个事例能否成立，现在不能作出定论。

    最早的人牲事例，也属于仰韶文化。西安半坡遗址的一处长方形房子的居住面下，出土有一具带砍斫痕迹的人头骨，还有一个陶罐，见于《西安半坡》报告。据研究，这很可能是建造房子时的奠基人牲。

    1987年，在江苏新沂花厅大汶口文化墓地中发现有人牲人殉的现象。有关的均属大墓，16号墓墓主左下方有一17岁以下的男少年，脚后又有一少女；18号墓墓主右侧有一侧身的成年女子，左有一婴儿；20号墓墓主系成年男子，脚后有两少年。另外在16号墓室外还埋有几具幼童

妇好墓殉葬

的骨架。

    同时，在上海青浦福泉山的良渚文化墓葬中，据报道也有人殉发现。

    在河南安阳、汤阴、永城、登封等地的龙山文化遗址，多次发现有奠基人牲。所用以幼童为多，甚至有婴儿。

    甘肃武威皇娘娘台和永靖秦魏家的齐家文化墓地，都发现有成年男女合葬墓。女子或一或二，侧身面向男子，随葬品也是男子更多，看来是女子为夫殉葬的实例。内蒙古伊克昭盟伊金霍洛旗朱开沟的朱开沟文化墓地，也发现类似现象。有的女子似曾捆缚，还有的墓有木椁，男子在椁内，女子置于椁外。在墓主脚下也有放置幼童的。

    二里头文化的偃师二里头遗址，有的大型房子墓址周围发现好多入骨架，没有固定葬式，有的经过捆缚，有的身首分离，不少与牲畜同埋。据研究，他们都是用于祭祀的人牲。

    这一类人牲人殉的惨酷现象，都是商代同类行为的先声。

    说明：本文根据李学勤、郭志坤《中国古史寻证》一书有关内容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