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厉河畔那道湾
【字号: 新华网( 2021-09-14 11:38)  来源: 甘肃日报  作者: 马旭明

  如果说人生是一条奔流不息、一路朝前不向后的小溪的话,高中也许是漫长求学征程中最多彩的那一湾。我高中的那道湾就位于祖河和厉河交汇后的转弯处,三山环抱,一水环绕。三山者,桃峰、东山、西岩也;一水者,祖厉也。

  是母校给了我最丰盈的一抹青春。

  沿县城南关十字,向西一直延伸的路只有一条,窄窄扁扁、坑坑洼洼,遇上下雨天,急忙走不进去,进去了也急忙走不出来。路的尽头右拐就是母校的大门,极为简单的四个字“会宁二中”镶嵌在门洞的正上方,那门墩是用无数个砂石垛起来的柱子,见证过无数个出出进进的身影。沿马路进去,正对着唯一的教学大楼,大楼后面是教工宿舍,除此而外,皆是清一色的平房,热闹一会儿,安静一会儿,灯黑着一会儿,灯亮着一会儿,白天被缩短了,黑夜被拉长了,只有不多的几盏路灯不知疲倦地站着岗哨。

  教室、宿舍、操场留下的不只是我们年轻的身影,还有可圈可点的欢笑,填满了一周宽窄不一的间隙。再后来,坐在墙角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听课就成了生活的常态。

  周末了,离家近一点的国雄、张二胡、老冯头他们,骑着自行车回家,从家里托运一周半月的生活补给;离家远的,洗完衣服,三五个相约,或上山或下河,用歪歪斜斜的脚印,瘦瘦弱弱的身影,打发难得的周末,在晨昏读书的黄金时段,坐在树荫下翻两页书,听几曲鸟鸣,不失为一种享受。即使每日里按分掐秒的一日三餐,也可以在周末吃得随便些,不定时、不定份、不定量。返校的路总是那么短,一首“蓝蓝的天上白云飘”还没有唱完,就拐进了拥挤的南关小巷。

  相比上课期间,周末的开水打得相对早一点,因为忙了一周的师生们总要洗涮一下。赶在最前面的仍有两样:买菜、灌煤油。其时:葱,数根,蒜,数颗,包菜,不超过一个,都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了。就这,都能让卖菜人喜不自禁。

  当洋芋盖被子被捂在铝锅里时,宿舍门外,袁婆灌煤油的叫卖声嘹亮而粗犷,还有呱哒哒的笑声,穿透力、瓷实劲十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地来回穿梭……

  灌煤油车才过,酿皮车、卖菜车就摇摇摆摆地划出一道弧线,旋又开进了我们的视野。拿煤油熏得有味了的白面换点酿皮,乘机多要一勺凉拌的调料,缺少颜色的饭食顿时可口了许多。偶尔手头宽裕点,称点绿菜、葱、蒜,外添上一根辣子,内衬上两颗土豆,再打上一只鸡蛋,黄处黄、白处白、绿处绿、红处红的,就算是一顿像样的美食了。

  每到月末假前的时节,日子总有些紧巴巴的,能有盐有椒地把土豆和白面和在一起,就已经很不错了。没钱买早餐,赵二架在宿舍钢梁上的馒头片就是难得的美味佳肴,黄葱葱、脆生生的香。那一片片干馍馍,不知潮润了多少颗敏感而又羞怯的心。

  上完早操,总能遇上训练归来的体育生,能端一碗鸡蛋汤,外添上一个油饼,坐在小食堂里或蹲在门口吃。这样的享受,我们住通铺未训练的人是不敢想的奢侈。

  如是这般,三年来,班里学生的名字,在杨映华、魏振华老师写榜的毛笔下,留下轨迹的人数屈指可数。即使这样,老沙的眼睛还是不时地会隐藏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角落。百名榜上的红纸新了旧了,旧了又新了;桃花山上的杏花开了败,败了还开;祖厉河的水清了又稠,稠了又清……

  清汤寡水的三年岁月,一眨眼就到了毕业季。男生们喉结大了,声音变了,个子高了,女生们身段有了模样,眼睛里多了许多看得见看不见的隐秘和娇羞。与心底的秘密一起多了的还有考试,大考、小考、月月考、期中考、期末考、阶段考……

  高考在即,备考的节奏一时间如发条般被上紧,综合复习,大量做题,错题更正,跟上去的认真些,掉队了的散漫点。密密麻麻的日子里,留下了每一个人为自己目标奋斗的身影,或头顶繁星,或肩披夕阳,嘴角溢满爽朗的欢笑,笔尖游走流淌的心事。每个人都成了一种无可替代的色彩,或深或浅地撒播进岁月的辙痕,或浓或淡地盛开在年轻的季节。正是不识愁滋味的年龄,爱睡觉的、爱读小说的、爱恶作剧的、走路有模样的、说话占地方的,史向军的瞌睡更足了,孟珍燕的辫子更长了……

  我订了《语文报》,时不时地来一期,一有空闲就拿出来啃。实际上,那时候数理化我已经跟不上趟了,写日记、拍照片就成了我最好的精神寄托。邻桌老贾,毕业那年时运不济,一时间灰心丧气,周末,多时候我就跟了他往外跑,上山蹚河、穿沟过涧,山顶上喝风,梁畔上唱戏,花音唱着唱着就成了苦音,善感的心灵多时候会让眼眶里蓄满泪水……

  老贾素来内敛,郁闷的心情一时得不到释放,我更多地就成了他悠悠心事的倾听者。实际上,那时候值得提及的还有“金兰兄”的一副热心肠,为了老贾的事,豁出去四处周转帮忙,事情虽然没有办成,可跑过的路,说过的下情话,就是人间情义的最大彰显,何况我们说到底还是孩子。

  毕业了,不无遗憾。毕业了,未来得及说再见。

  后来,补习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宽展。有一回,站讲台的父亲,发梢干枯、满面土色地给我送馍,这一永恒定格在记忆中的情景触动了自己内心最柔软的一面,我才下倒腰身读了一年书,张明老师的作文,李建业老师的英语,曹志泰老师的化学,课堂无一样不精彩,聆听无一样不享受。还好,生活没有落下我太多。

  时不时还会想起二中,是她给了我人生里程最美好的情愫;动不动还会说起二中,是她给了我岁月深处最温婉的邂逅。(马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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