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背后的古今
【字号: 新华网( 2021-07-16 08:40)  来源: 甘肃日报  作者: 武志元

  初夏时节,我行走在老家山背后的田埂上,山湾里一片寂静,只有风与树叶私语的飒飒声,而这种飒飒声似乎洋溢着人们能听得见但不一定听得懂的意韵。几个种完洋芋准备回家的乡亲,有的在掐苜蓿,有的在剜苦苣,随手放在背斗里。

  望着他们背上背斗回家的身影,我想起了前不久在方志上看到的一首《古今古》的顺口溜:“古、古、古今古,古今湾里打老虎。老虎打到山背后,碰见爷爷编背斗。背斗编得大大个,驴粪拾得多多个,炕眼填得热热个,娃娃睡得憨憨个。”

  “古今”是指古往今来发生的事。小时候能听到“古今”,那一定很文化、很惬意。会讲“古今”的人,一般是知晓水浒、三国、西游的人,能听到“古今”的夜晚一定是一个奢侈的夜晚。

  费解的是“古今湾里打老虎”这一句。在一个干山枯岭的地方,如今连狐狼都不见踪影了,哪有老虎之类的大虫?有这样的说法莫非有这样的事?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老家这一带也是一个林茂草丰,百兽聚居的地方。而且还有一个高大上的名字叫“西海道家塬”。从地理书上,我们知道中国有北海、东海、南海,就是没有西海。我一直在琢磨,按照古人起名的套路,一定有一个“西海”在其中。那么,西海的海是不是就在道家塬一带?

  “老虎打到了山背后”。此山背后是何山背后?有过老虎吗?编过背斗吗?

  在我的记忆深处,山背后没有编制背斗的作坊、工厂抑或是生产基地。可关于背斗的记忆,是沉重的。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背斗依然是老家主要的劳动工具,出门上地顺手就得背个背斗,拿把铁锨。碰见驴粪,拾回来晒干,用于生炉子烧水或者填炕眼。碰见猪狗粪,拾来用土压埋作为肥料。三九严寒,滴水成冰。天明时分,母亲在做早饭,我就跟着父亲背粪。黄蒿湾垴的一块地大半已平整成了梯田,雨天又能拦住山水,是父亲务操得最为着力的地块。父亲背的是大背斗,我背的是小背斗,沿着山边边上羊走的路,背上两三里路才能到地头,有时候实在肩背疼痛乏力,就顺势靠在山帮帮上缓一会儿。

  年复一年,背出背进,背来背去,循环往复。冬春背的粪很沉,冬天还得到山里拾柴。夏秋背的是给驴铲的青草,或者拾的麦穗之类,不是太重。就这样把山里有用的东西背到家里,把家里累积的粪土背到地里。在庄稼人心中,这世上几乎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就是这只背斗,盛放着他们的生活,而这也许就是一个生命应有的底色。这底色,铺就了“恒念物力维艰”的节俭与珍惜;这底色,铺就了先苦后甜,穷则思变的安慰与砥砺。背着背斗的祖辈们一代又一代地走过来了。

  还是回到顺口溜上来吧。且不说这“山背后”和“爷爷”是虚拟还是确指,对号入座没有意义,权当这首顺口溜就是为山背后吟的吧。在山背后,我的爷爷背背斗的时长与沉重肯定是我不能比的。

  这年月随着社会的进步,新型拖拉机和农机具已广泛使用,以前的那些农具,包括背斗,已成为农耕文明的“陈列品”,去见证过往的故事了。

  云,在天边。山,在眼前。地里的青苗越长越高,背斗,似乎还在身上,这背斗里盛放的是山背后人不离不弃的“行囊”。春生夏长,按照父辈们“冬不走弯,夏不走捷”的说法,我还得留心踩坏了庄稼。沿着这蜿蜒曲折又无边无沿的山路继续行走,似乎耳畔依然回旋着“山背后,编背斗”的吟唱。(武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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