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中的徐家桥
【字号: 新华网( 2021-05-06 09:48)  来源: 甘肃日报  作者: 邸士智

  我们队里有一座桥,大家叫它徐家桥,因为离队里徐奶家近。

  桥横跨在一条大沙沟上。沙沟南面是五队,北面是六队,就是我们队。桥刚开始不是桥,是一截木槽,用几根白杨椽子撑着,颤颤巍巍的,人走在上面,木槽“咯吱”“咯吱”地响。沙沟南面有我们的地,北面有五队的地,我们浇南面的地,五队浇北面的地,水就流过木槽。

  尽管是水槽,有的人图方便,不愿意翻沟,就从水槽上踩着两边槽沿像耍杂技一样地走。刚开始是一些男人,再下来是娃娃们,后来女人们也走。有的人走得很成功,轻轻的,像蝴蝶一样;有的人走几步害怕了,就退回去;有的人不小心跌了下去,下面是沙,也摔不坏。有一次,菊香儿扛着锨走,不知咋的走空了,锨先着地,然后是人,菊香儿的脸紧挨着锨头,再差一点点,脸就破相了。即使这样,人们还是照样走。

  后来,向农业机械化迈进,生产队自己搞水泥预制,像井圈子、闸板,盖房子用的棚板,猪场养猪用的猪食槽,质量非常好。有了这些,社员们觉得木槽也应当换一个,于是,千年木槽退下来,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水泥槽横上去。水泥槽槽沿宽厚,人走起来越稳当了。但是,水泥槽毕竟不是桥,还是有人摔下来,轻微的摔一顿,严重的崴了脚拐了腿。何时搭上一座桥,既能浇水,又能走人?

  包产到户以后,五队的人时常到北面拾掇地,我们六队的人也到南边收拾庄稼,水槽的功用一下子提升起来。但是,走在水槽上的人只能单独通过,拉个架子车,牵个牲口,就不行了。有的人从沙沟里过,沙沟坡度大,架子车拉不上去,牲口挣得“呼哧”“呼哧”出粗气。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师范学校毕业的那年,两队联手,对石槽进行了一次改装,在石槽的两边铺上木板,石槽变成了木桥。木桥本来可以架到别处的,据说五队六队的社员们进行了多方实地考察论证,最后还是认为石槽的位置是最合理的。看来先辈们的选择是对的。

  改成木桥,人方便多了,上个地,浇个水,拉车粪,铲个草什么的,都能平来平去,社员们大有为木桥的架设有开天辟地的壮举而骄傲而自豪的感觉,有事没事,总要在木桥上站一站,走一走。当然,木桥也不是没有缺点。一次,老姜爸和他的娃娃吆着驴车拉粪,娃娃坐在车厢的粪堆上面,老姜爸跨在车辕上,爷父两个说说笑笑。车走上木桥,一个轱辘滑进石槽,失去平衡,车子连人带驴翻了下去。娃娃压在车底下,老姜爸被甩出老远。结果,娃娃的一条胳膊压坏了,车辕撬折了温顺听话的灰草驴的一条腿,架子车一面的车厢齐刷刷地碰断。

  老姜爸的遭遇使社员们认识到,木桥并没有多么好,木桥上依然存在安全隐患。

  小木桥使用了四五年后就不行了,桥板破损,出现几处大洞,有时人不注意会一脚踏下去,牲口上桥时人得格外小心地牵着,不然也会一条腿擩下去。桥下面的木椽换了一茬又一茬,后来干脆换成粗一点的柱子,农忙季节隔几天就得修一回桥。木桥该淘汰了。

  1999年,两队社员再一次动手,预制桥板,预制闸墩,木桥变成水泥桥。水泥桥伟岸、霸气,人走在上面稳稳当当的,吆着驴车走,还可以高声放唱小调子,但还是有事情发生。一个夏天的傍晚,天气晴晴的,徐奶走过小桥,走到自己的地里。摘了几个茄子辣子,铲了一把芹菜往回走。就在这时,起了黑风。就在这一次,徐奶掉到桥下的沙沟里。从此,徐奶再也不敢上桥了。徐奶说,如果有灯,她就能走过桥。是的,有了灯,即使再黑也能看清。

  前年开始,县里打造平安村庄,给我们两个队修桥铺沟。建起又粗又大的桥墩,桥梁用钢筋混凝土浇筑,铺上钢铁桥面,两边加上栏杆。沙沟上面搭了盖板,形成暗渠。这样一来,沙沟两边的人家可以自由往来。修桥的时候,人们自发帮忙,挖几锨沙子,抬两袋水泥,女人们还拿出果子,端来馍馍。施工队非常卖力,每天干到很晚才收工。徐奶更是闲不住,一天要烧几壸茶。沟两旁的电杆上安了灯,每到晚上,灯就亮了,暗渠上亮堂堂的。这么美好的夜晚干些什么呢?女人们跳起广场舞,男人们围成一圈看热闹,看着看着就“哈哈哈”地笑起来。

  桥修好后,徐奶一闲下来就到桥上走一走,坐一坐,徐奶不会说“安全”这个词,只是说:“这就好了,这就好了!”前些日子,我碰到徐奶,她在桥上坐着,我说:“徐奶,身体还好吧!”她说好。还没等我再说话,徐奶就说:“我都快入土了,想不到还能看到这么好的东西。娃娃们在上面玩,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我笑着说:“徐奶,您的身体好得很,等你活过一百岁,好的东西还更多。”(邸士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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