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的童年
【字号: 新华网( 2021-01-06 15:35)  来源: 兰州日报  作者: 牛 勃

  要溜冰,就要就地取材做冰车,谁做,当然是自己做。选两根尺五左右,小胳膊粗细的树枝,在下面各穿一根铁丝加以固定,这铁丝当然粗点更好,再在这两根横梁上面钉几根木棍或木条,有散架的水桶板当然最好……

  我喜欢看冰上的节目,不管是竞技还是表演。看冰上的节目,常会想到童年,一想到童年,和冰有关的事既单调又深刻。

  我是渭河边长大的旱鸭子,说不会游泳吧,每发大河,横渡渭河应该是小菜一碟,童年以至整个少年时的夏天几乎全是在河水和渠水里度过的;说会吧,泳技实在不咋的,几十年不曾下河,去年应邀赴清水县演出大型秦腔历史剧《像山情》,在温泉泳池里没游几个来回就气喘吁吁,那泳姿,别人不说自己也能觉出有多狼狈。

  渭河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条河,夏天离不开,冬天更离不开,长大了,我的创作中更是没少渭河的影子。冬天的渭河游不成,河水一结冰,在冰面上溜冰,却是一种再好不过的游戏。

  童年是快乐的,更是贫穷的。60后这代人经历了许多事,童年、少年甚至一大段青年时光都笼罩在贫穷的影子里。好在少年时对穷富并不怎么在意,那时的孩子,不论贫富,玩的东西一是就地取材,二是自己动手。东西的好坏不取决于贫富,完全取决于谁心灵手巧。要说玩的,冬天似乎更多,跳方格玩法虽多,却只是在地上画四五个小方格,单腿、双腿变换跳着比赛,有输有赢,挺有意义的。要打陀螺,陀螺得自己做,找两三寸长粗细不等的半截木头,大多是树枝,用小刀或大人用的镰刀削成一个圆锥体,在光滑的地面上用鞭子抽打着旋转,有时,在上面涂点简单的颜色,转动起来格外好看,打陀螺也叫打转铃,也叫打日本。打转铃好理解,陀螺玩起来就像一个快速旋转的铃儿,前几年搞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便觉着这游戏应该和几十年前的全民抗战有关,面对日寇的暴行,少年儿童们年幼上不了战场,就将陀螺视为日本鬼子,用鞭子使劲地抽打,以此来发泄对日本鬼子的仇恨,抗战结束了,仇恨的火焰没有熄灭,也永远不会熄灭,“打日本”也就一年年传下来。除了“打日本”,还有一种活动叫打鳖,就是在地上立一块石块或半页砖头,玩的人拿一块石头,用手、用脚、用不同的姿势瞄着那石块打,打中者、打中次数多者为赢,几十年后通过研究我发现,这游戏也和全民抗战有关。日寇侵略中国,中国人恨死日本鬼子了,中国人历来视日本人为倭寇、倭奴、鬼子,倭者形体矮小而猥琐也,人人用石头砸的被称为“鳖”的小石块,就是日本鬼子的象征,所谓打鳖也就是打日寇,表现的都是中国人对日本鬼子的刻骨仇恨。可惜这些取地取材,寓意深刻的好游戏,已经远离如今孩子们的生活了。

  要溜冰,就要就地取材做冰车,谁做,当然是自己做。选两根尺五左右,小胳膊粗细的树枝,在下面各穿一根铁丝加以固定,这铁丝当然粗点更好,再在这两根横梁上面钉几根木棍或木条,有散架的水桶板当然最好,一手拿一根一头穿了铁丝或钉子,并且打磨得很尖的“箭杆”,人盘腿坐在冰车上,两手用力用箭杆扎冰面,借力撑着向前冲,速度越快越好。这种游戏特有趣,又特适合于竞赛,一溜好几架冰车排成一线,一声令下,个个奋力争先,冲在最前面的兴高采烈,落在后面的垂头丧气不说,还要接受处罚。怎么罚,就是让优胜者站在落后者的冰车上,或干脆坐到腿上,让落后者喘着粗气溜一个来回。

  天极冷,冰极滑,随时都会有人跌倒,前仰后翻,大家便看着跌倒者的狼狈样子耍笑。一阵功夫下来,人人脱衣摘帽,头上热气腾腾,没有一个人喊冷。这活动要是让现在的父母见了,来一大堆科学的分析,有百害无一利,吓个半死都是轻的。少年时的我们有啥,再冷的天,贴身一套棉花爆开的衣裤,前胸的肉直接露在外面,无遮无挡,从没听说谁冻感冒过。现在的孩子呀,一点可怜的免疫力愣是让家长十层八层的好心给捂死了。比起我们大字不识的父母,现在的家长,可全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呀!为什么养育的孩子体质越来越弱?动手能力越来越差?为什么一些学校连体育课都不敢开?这,和我们高学历的家长难道没有一点关系?

  高兴过头,往往忘乎所以,溜着溜着溜到冰层薄的地方,人仰马翻,车和人全掉进冰水里,爬起来时,裤子湿透了。有的急急跑回家换裤子,有的怕家长打骂,跑到生产队石灰窑上,脱下裤子,有时脱也不脱,一阵功夫就烤干了。记忆最深的一次是一个小伙伴第一次掉水里,偷偷换上熟睡的弟弟的裤子继续作战,溜了不长时间又掉水里了,这次没敢回家,脱下裤子在石灰窑上烤,屁股红红的,可笑极了。可就这小伙伴,名校毕业,多少年前早成高级工程师了。

  看过一篇文章,题目叫:冰上的梦,对少年时的我来说,冰上没有梦,也不懂梦,有的只是快乐。现在回忆起来,还真是,真得快乐。

  □牛 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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