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树
【字号: 新华网( 2019-08-12 09:30)  来源: 兰州日报  作者: 滕建民

  □滕建民

  深深的思念,沉沉的梦。

  梦里的母亲依旧是那样的温柔慈祥。梦里的母亲站在大树下,眼睛凝视着远方,夕阳的余辉洒在她身上,闪着灿灿金光。

  母亲虽然离我去了,但她给我的记忆,依然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让我感怀。几十年过去了,母亲亲手栽下的那棵杨树,在祁连山下的小村庄扎根,在我老家的门前守候。

  祁连山下的春天来得晚,当大地还是一派萧瑟时,貌不惊人的杨树,枝干已开始泛绿,幼嫩的树芽在虬枝上滚动。不多时日,稠密拥挤的叶片挂了一树,由小变大,由青绿变成翠绿,扁圆形的叶片越长越大。这时炎热的夏季到了,绿荫婆娑的杨树下,我们顽皮嬉闹的笑声里夹着婶子、大妈的呵斥声,看热闹的姑姑、姐姐们嘴贴着耳朵,传递着私房话儿,也有老人们坐在一起长吁短叹……

  树,凝望着村人的欣喜,倾听着乡民的忧愁,与村人一起分享着愉悦和感动。

  一棵树,就这样静默地站在岁月中守望。它没有灿烂的头衔,也没有绚丽的花朵,有的只是一张粗糙的面容,像饱经沧桑的农人,结实又多皱。

  记得那一年春天的傍晚,还在大集体生产队劳动的母亲,收工回家手里握着一颗小树苗。我们都眼巴巴等她回来吃饭,一直守在灶房的姐姐着急要下饭,可母亲拍拍身上的土,取下头上的围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缓一缓,把这棵树苗放在水桶里,倒上些水,别让它渴着了。”

  我按照母亲的吩咐把树苗丢在水桶里,从水缸里舀了两三瓢水倒入后对母亲说“这么细,栽上也活不了。”母亲问我“你咋知道它活不了?”说着已经走出院子,站在庄门前的沟壑沿上。她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寻找小树苗合适的落脚地。终于选择了一处她认为十分合适的地方,庄门右边,沟沿边缘很小的洼地,将一墩马莲根移出,挖了一个圆形的深坑,把那棵杨树苗的根深深扎在了黄土里。杨树苗在不知不觉中,发芽添枝,由绿变黄,由黄变枯,使我们孤单的小院在日夜交替间多了一份生机。在数不清的时光里,我们依着小树等待妈妈,妈妈也是依着小树期待着我们回家。

  时光的春风里夹着丝丝香气,也带着淡淡的伤痕。杨树长大了。每年春季的栽树,每年的遥想。年少的时光好像从不远逝,总是在蓦然回首时与我们遥遥相望。

  思,是一种记忆,守,是一份怀念。世上有一种的感情,在爱与思念中飘来飘去。思念养育了我们的乡村,走进那片熟悉的土地,站在树荫浓密的杨树下,亲近我心灵深处的那片绿意。

  人到中年,最善于回忆过去的事情,往事犹如在心头犁下了深深的沟痕。就那年母亲栽下的树苗,在她眼里,也如自己的子女。在母亲的关爱照料中,小树的枝叶一年比一年繁茂,枝干一年比一年粗壮。它傍依院墙,总是沉默无言,安静而持重,恬淡而从容。它伴着我们姊妹的童年,一起成长,一起繁茂。渐渐地它高大,强壮起来了,我仰着头才能看见它的树冠,以及那重重叠叠,密密实实的枝叶。它翠绿的叶子,就像一只只美丽亲切的眼睛,每天都看着我们,看着我们的快乐,看着我们的失意。它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为母亲传递信息,譬如,有秋天的晚上,睡梦中的母亲被霹雳啪啦的声音惊醒,掀开窗帘一看,大风伴着豆大的雨点下落,墙外的杨树使劲摇曳着枝干,像是呼唤,又像是招手,母亲赶紧叫醒我们,搬拿当天脱了一院子的煤块。特别是秋收时节,天阴下雨的夜晚,母亲总会听到杨树稀里哗啦的呼叫声。

  我们离开老家那年,母亲把她心爱的东西一一搬上车。临走时围着树转了几圈,然后搓摸着树干,与杨树作别。她对守护我家老屋的叔叔唯一要求是,院子里、屋里的东西任其自由使用,唯一不能动的是庄门前的树。她说,那是她留在老家的唯一的念想。

  后来,她从县城去了酒泉,然后辗转张掖,只要老家有人来看她,她一定会询问那棵树。

  我想,树也是有灵魂的,它也一定还记得母亲的模样,它也一定还守候着母亲心灵的那个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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