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高原过
【字号: 新华网( 2019-03-26 09:44)  来源: 甘肃日报  作者: 陈金梅

  大凡峡者,千篇一律两侧陡峭的山峰,中间夹一条或欢快奔腾,或汪洋恣肆的河流。金沙峡也是如此。

  金沙峡是天祝小三峡之一,未进峡之前,高原的群山形状温柔敦厚,线条柔和,层层叠叠连绵不断。山上被绿草和灌木覆盖得严严实实,灌木也是这里特有的,漫山遍野紫色的香柴花,黄色的鞭麻,白色的冬青。高原上的人们把冬青花叫高山白牡丹,好像要扯开嗓子唱一曲《阿妹的白牡丹》才过瘾哩。各色花不是掺杂在一起开,而是每一种颜色的花占领一座或几座山头,阵势很壮观。

  汽车在山间走上几个小时看到的都是一山一山的花,紫色的香柴花最多,不知道名字的人就兴奋地叫起来:看!格桑花。在高原,叫不上名字的花都叫做格桑花。远处的暗紫,近处是新鲜的亮紫色。间或有白牦牛在花丛中徜徉,就像给紫色的花海点缀了几朵游走的白牡丹。你不禁感叹,白牦牛几世修来的福分啊,不仅有丰美的青草吃,甘甜的山泉喝,还整天与花为伴,享受尘世清欢。在这清凉之地,独享安闲。若是累了,轻轻地卧于花丛中或山泉边,闭目静听天籁之音,如一位超凡脱俗的白衣女子,看破红尘静坐修炼。微风吹动长长的毛裙,不正是衣袂飘飘吗?悠然而来,悠然而去,俊美的大眼睛温柔地抚过山泉、花草,参禅般宁静。

  香柴花在高原飘舞的紫色云彩,可与4月伊利草原的野杏花媲美。桃花谢了的季节,西北高原的风还很寒冷,香柴紫色的花苞一夜间呼啦啦绽放。即便高原上来一场六月飞雪,香柴花也安然无恙,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仿佛饮了一杯天赐的美酒,一抹绯红晕染脸颊。这时候的香柴花,紫中略带玫红,更精神、更妩媚了。香柴花的花瓣特别薄,特别柔软,绸缎一般。走近了仔细端详,就像干枯的枝条上缀满了绢花,除了柔软,就是妩媚,显得那么娇嫩,还有阵阵幽香铺天盖地袭来,醉也好,晕也罢,人就飘飘然了。香柴柔嫩娇媚的花朵与它黑色的坚硬的枝秆形成鲜明的对比,枝秆上的叶子很细很小,且颜色灰绿,干巴巴的。所以,远处看就紫色一片,忽略掉了叶子,更凸显出花的颜色与精神。

  盘山公路上来往的汽车如一粒石子在花海间移动,走下车来,猝不及防与浓烈的花香撞了个满怀。不由得伸开双臂拥香入怀。

  一进峡谷,山峰立刻陡峭起来,就像一位仗剑走天涯的侠客在此迎候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也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板,增添了几分豪气。

  高处的奇峰错落有致,被墨绿色的松林覆盖。松树整齐坚定的队列布满山峰,犹如千军万马整装待发,威风凛凛。风吹过,传来松涛阵阵,仿佛猎猎战旗,锵锵军鼓。

  汉家烟尘在霍去病率军西出击溃匈奴的厮杀中随铁蹄飘然而去,荡然无存。1705年,拉藏汗受康熙皇帝之命将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执献京师”,而后,他避隐石门寺,在此打马而过。在某一棵苍劲茂密的松树下,他枕风抱月,孤独地度过一个个不眠之夜。玛吉阿米的情歌飘过青海湖,飘过仙女湾,飘过崇山峻岭萦绕耳边:

  在那东方山顶,

  升起皎洁月亮,

  玛吉阿米的面容,

  渐渐浮现心上。

  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闭上眼睛,脑海里、梦里全是玛吉阿米美丽的身影。

  我仿佛听到仓央嘉措正忧伤地低吟。也许,美丽的香柴花就是玛吉阿米的化身,开满群山,日夜等候她的情郎,这一等就是三百多年,还要千年万年地等下去。在寒冷的高原凛冽绽放,一脸灿烂。你听,山谷里哗哗的河水,是仓央嘉措的深情呼唤,还是玛吉阿米在日夜歌唱?

  低处的山坡上大多是白杨树,树叶颜色嫩绿,闪闪发光,在风中如绿蝴蝶不停地上下翻飞,还有沙啦啦的声音,是绿蝴蝶在嬉戏呢。

  河边是鲜绿的草地,点缀几朵紫色的马莲花,或者黄色的蒲公英。它们长得高一些,花朵大一些,是草地上的佼佼者。还有无数蓝色的、白色的、红色的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野花点缀其间。

  坐下来细瞅,好像谁说了一个笑话,把一坡的花惹笑了,有的半掩芳唇,忍俊不禁,有的摇头晃脑,哈哈大笑。

  靠近我身边的两朵,一朵面朝我,张开薄薄的粉红花瓣,似有盈盈笑声入耳。另一朵,则扭头掩面,仍不能遮住笑颜,我不禁也笑了。

  向阳的山脚下,狼毒花一丛一丛开得正艳,一种不可侵犯的架势。狼毒花是草原向沙漠退化的最后守护者。她圆圆的球状花朵放射状散开,颜色从白到粉,再到深红,最漂亮的纱裙就是这种颜色,但谁又敢靠近呢?

  婉转的鸟鸣声从高处传来,声音高低长短错落有致,此起彼伏,一唱一和,很热闹。它们和我们一样叽叽喳喳,兴奋地惊叹大自然的神奇与美丽。

  这地方最适合躺下来想事情,嘴里嚼一根草,看蓝天上白云在游走。或安详宁静,云淡风轻,或心潮澎湃,豪情万丈。让思绪随清风白云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最终也不知道想了个啥事情。

  作为生命种类中的一枝,各种花卉绽放出的并不仅仅是她们本身那一朵、那一簇,一千个人的眼里有一千朵花。我眼里的,是绽放在我心里的。当她们开放时,我的心情和它们一起开放。

  高举一树的繁花,满不在乎地开着,边开边落,她即便落花也是洒脱的,抓了大把大把的花瓣向高空抛下,纷纷扬扬,洋洋洒洒。花瓣落进河水里,飘飘荡荡地流走了,有一种“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的欣喜。对一朵花而言,乘清流破浪而去,就像凤凰涅槃,是重生,是升华。

  走近一株草、一滴水、一条小虫的路其实很远。一条小虫子在一朵花上来来去去,翻越一个一个花瓣。一会儿张望,一会儿抱着花蕊荡秋千,你若看它一下午,它在一朵花间闲逛,完全不理会尘世的喧嚣。你无法知道它都做了些什么,想了些什么。一颗心因怜爱而悲悯、而温柔了。天黑了,它也许下来,也许就枕花饮露而眠,和我一起抵达梦里的村庄。

  一路跟着有美丽传说的仙人峰、仙人洞、仙人泉、痴心石、姊妹峰、仙人棋盘等景观行走山水间,倾听大通河波涛和远山峡谷内隐隐约约的山风虫鸣,行走的脚步无法丈量这里的山水长卷。

  人在高原,思绪荡漾在水云间。风过石门山,只要我一闭眼,你的一花一草,一石一泉就这么永远清晰地在眼前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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