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氏古城
【字号: 新华网( 2019-03-04 08:50)  来源: 兰州日报  作者: 滕建民

  □滕建民

  古城,在岁月的演绎中,已被时光的风侵蚀、剥落,随着时代前进的步伐,王朝的兴盛衰落,古城被一次又一次改名。

  站在古城西边的山坡上,溢满眼目的是一片绿色,一层一层,层层叠叠。庄稼,青草,尽情地显现着各自的风采,我被这绿色包围着,所有的心情都荡漾在翠绿的田野中,思绪随飘飞的云朵去了远方。西边的祁连山向南北方向延伸,在延伸到南端时与青海走出的山脉同时停住了脚步,中间出现了一个大豁口,即扁都口。眺望耸立的山峰,大自然有序的布局,古城像放在仙台上的陶罐,散发着古朴的韵味。

  记得第一次走进古城,当时的我对小城充满了新鲜和好奇。街道虽然不宽,沿街的人家门前都是用长方形的石条铺的台阶。最难忘的是那一座座飞檐雕栋,画廊深深的房屋,虽然它们已被时光的烟火熏染得十分陈旧,但房梁上精细雕刻的燕子,屋脊上蹲守的狮子,房廊边檐那些木刻的弯弯曲曲镂空的花型,都让我大开眼界。让我记忆犹新的是,永固公社办公所在地,是在一家秦姓富家的大院里,硕大的两只石狮呲着牙,守候在门口。高高宽宽的门槛,长长的过道走廊,深深幽幽的四合院,给人的感觉是深不可测。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它不仅是一个院子,上面还有一层楼,整座楼全是木质结构。站在楼上,古城的四周一览无余,东、西两湖波光粼粼,南面的田野宽阔平坦,远处的山峦逶迤延绵。

  这是一幅定格在我童年里最美好的画面。

  后来我升入初中,走进古城的中学,课余时间常去同学家,听她爷爷讲古城过去的一些趣闻旧事,以及神秘的传说。

  满头银发的老人,身上常年裹着大襟棉袄,头上一直罩着一顶褐灰色的瓜皮毡帽。他双腿盘着坐在炕上,前面是一个剥落了油漆的旧炕桌,一把擦得锃亮的铜壶,冒着噗噗热气,伴着老人孤寂的晚年。他嘴上的长水烟管,吸两口便将烟管放在桌上的一个盘子里叩几下,铛铛声音很响,扣动着我们的心弦。同学告诉我,那是她爷爷抽烟用的银盘。在老人用手捻弄烟丝的刹那,我从他感叹和嘘唏中,听出了些许的弦外之音。对过去的怀念和依恋,更有一种无奈和惋惜存在心底。他将装满烟丝的烟管轻轻放在嘴边,吮吸着,陶醉在自我的意识里沉思。而后,他捋着嘴角的山羊胡须,眼神却飘向了窗外,他的心已穿行在古城从前热闹的集市上。“早年,古城的市场很大,藏民骑着走马进城。马背上驮着毛褡裢,里面装有酥油、奶皮、牛羊肉,换对等的面粉、油盐、布匹,他们也喜欢各种刀具,还有女人们的首饰,头上别的银器发簪,胸前带的玉佩等。庄稼人也会去他们放牧的圈上,买套车、拉耙子的骡马,一来二去都成老相识了……”

  “你们见北面那高高的土墩了吧,那是从前的城门楼子。听说从前城里住着一位王。那阵势……听说大王身边有好多妃子伺候哩,而妃子使唤的仆人,专门从焉支山摘花来为妃子们染脸,打扮。你们看看四周的城墙就知道古城的防卫有多森严。”他给我们讲述古城方圆百里最有声望的秦姓人家,描述秦家大院的阔气,排场,以及上万头牛羊撒在草原的壮观场景。

  老人向我们讲述的古城历史,亲眼所见甚少,传说居多。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则传说是,城北面的城隍庙里,置有一个人头,是一个部落打败了另一个部落,败者部落的大王被胜者割下了头颅,当饮酒的器具。后来这个人头一直用红布包着被供在庙里。这个故事让我害怕了好久,甚至晚上不敢一个人去厕所,惹得宿舍女生一顿埋怨“既然怕的要死,为啥还要刨根问底?”不过,正是这些离奇的传说,让我对古城的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好奇心驱使我翻阅了一些史书,在模糊不清的背影中,我走进了小城的昨天……

  笔墨记载自东周春秋时,河西走廊一带人烟稀少,被一个称西戎的少数民族占领着。战国先秦有一只游牧部落在焉支山与祁连山之间生活,凭借祁连山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这个部落人口迅速增长,畜牧业日渐壮大。渐渐地他们从游牧生活,过渡到选择较为合适的驻地。这就是被历史记载的月氏部落。

  也有神话传说,周穆王西巡张掖在草原做客,一位叫柏夭的首领用束帛和玉璧迎接,骏马浩荡,牛羊星罗棋布。周穆王还在弱水河祭奠了河神。传说虽是荒诞的,但我想它至少为我们透露一个时代的信息,那就是河西走廊早期人类活动的足迹,发展和兴起变化。

  日渐强大的月氏部落占领了河西走廊,其部族的酋长分别驻守在古城和昭武城。而距扁都口最近的古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便成为月氏人驻守的中心要地。城东靠焉支山,西邻祁连山,古城坐落在一条狭长地带,南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原。祁连山雪水融化成的清澈甘甜的水滴,在高低纵横错杂的卵石上激起了朵朵浪花,犹如白雪飞溅,汇集在小城的身边,形成了东、西两条美丽的湖泊,滋润着百亩良田和千亩草原。

  夕阳西下,小城的阴影渐次扩大,冉冉升起的炊烟让小城笼罩在一片烟雾中。呼呼的凉风吹来,耳边传来了咿咿呀呀的游牧歌声。恍然间我的眼前出现了身穿皮袍,骑马射箭,挥刀逐鹿的兵士。此刻的我仿佛已穿越了时光的隧道,与古人相遇,与历史相融。

  月氏部落凭着众多的人口和强有力的骑兵威势,在河西走廊称霸、横行、骄纵、享乐。它却不知道有一个被它欺压的弱势部落——匈奴族,正悄然积蓄着力量准备向它发起攻击。

  当匈奴民族以雷霆万钧之势打败月氏人,占领河西走廊后,月氏城被匈奴的军队攻破。史书《汉书——大宛列传》这样记载“匈奴破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者。”传说,该头颅只存后脑部分状如木碗,用红绫包裹。我不止一次地问过同学的爷爷,看见过此物吗?他的回答是听说过,从没看见。我也曾数次站在学校的操场,凝视对面的城隍庙。然而,残垣断壁的城墙只连着一座房屋颓废的轮廓,在残阳下痛苦地沉默着。

  曾以广袤的天然牧场和险要的军事重地闻名遐迩的古城,其历史的深厚,是显而易见的。扁都口是河西走廊与青海,也是古代的羌人连接起来的一条最长的通道隘口,不论是战略,还是贸易往来都显得十分重要,酷爱草原的匈奴民族,再次选古城作为他们的驻牧中心一定有他的卓略和远见。此后,月氏城改名为匈奴城。

  古城,再次显现出它重要的地理位置。随着匈奴的迅速扩张,不论是在人口数量还是经济实力上都形成了明显的优势。焉支山草原是他们发展农业和畜牧业的基地,祁连山是一道天然的保护屏障。匈奴以强势的军事力量控制了整个河西走廊。

  当时,桀骜不驯的匈奴民族,常常对中原边民进行骚扰和攻击,不仅使百姓生活受到侵害,还直接威胁到了汉王朝的统治地位。

  在汉王朝首次派遣张骞出使西域的13年后,河西走廊再次拉开了争战攻伐的序幕。

  公元前121年,汉武帝派霍去病率骑兵出征河西。他们经陇西过黄河,从青海穿越祁连山,出大斗拔谷突袭匈奴的王城。在“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繁衍;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的悲歌声中,生性剽悍的匈奴民族连同他们的魂魄融入了泱泱大汉。匈奴城又转为霍去病的屯兵地。

  历史的巨步跨入几百年后,时代进入东晋,前凉王张祚又在匈奴城置汉阳县,以守牧地。此后,前凉张玄靓又在此设祁连郡,管辖汉阳、祁连二县,之后随着朝代的更迭,古城又多次改名,北凉时叫赤泉,北魏时称赤城戍,西魏则谓之赤城,北周又改为赤泉。隋朝时更名为赤乌镇。隋炀帝西巡,在焉支山举行了举世瞩目的万国博览会。他出大斗拔谷到达河西的第一站便是赤乌镇。

  唐朝初年,赤乌镇建立军事据点。唐军在这里与来犯的吐蕃军队进行了交战,军队被改名为赤水军。大宋年间,为争夺河西走廊,西夏王朝与回鹘在此又燃起烽火,李元昊攻陷甘州时,回鹘曾把古城作为临时都城。

  清康熙年间,因毗邻的青海地区聚集的少数民族居多,古城地势更显重要,清政府遂修筑城池,定名为永固。王进宝歼灭横行草原、蹂躏百姓的酋长以及他的部落,这段历史被当地百姓铭记,这个战场就在古城身边。

  永固古城,在历史前进的步伐中,从繁荣到衰落,历经战争的创伤,只留下了满身的疤痂。如今,岁月呈现在我眼前的是充满现代化气息的乡镇,只有孤立于西湖边的清代土塔,在守护着那段曾经的历史。风吹过,唯有金戈铁马的嘶鸣,月氏匈奴的悲悯,那个名叫胭脂的女子的哀歌,敲击着我们怀旧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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