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字号: 新华网( 2018-03-12 09:44)  来源: 兰州日报  作者: 吴晓明

  当站在这个小县城抬头远望,感觉大自然真的就是高明的设计师,把蓝天和大地做了巧妙地剪裁,祁连山才有了它俊秀挺拔的模样,它还给绵延的山峰缝制了一件美丽的霓裳羽衣,雪线就是它洁白的哈达,雪花是它飞扬的衣袖,云朵就是它飘飘的裙裾,那一抹苍翠就是初冬的披风。

  雪花安静地卧在山巅之上,白云像是朵朵白莲花盛开在蓝色的海洋里,此刻还真有一种“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感觉。看着湛蓝的天空,想起庄子《逍遥游》中说: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古人面对辽阔苍穹的那份迷茫,也一直弥漫在我的心田。而山下的那些村庄远看更像是一朵又一朵落到地面的云朵,安静地栖息在山脚下,沉默里深藏着它的前尘往事,安静中蕴含着一种诗情画意,这个小县城在初冬里绽放出了一种别样的美丽。

  我想起了那首《走进民乐》的歌:太阳映照着民乐雪山

  篝火点燃我久违的思念岁月长河拨动谁的心弦梦想穿越丝路祁连

  ……

  我知道,不管我的脚步在哪里彷徨,我的灵魂一直在那片土地上徜徉。我就像是一棵西风中的芨芨草,干涸少雨的地方让我的根系格外发达,多少年我一直走不出那片土地,四季的轮回里都是我单薄的记忆。还有我牵挂这个小院,在喧嚣的尘世里,记忆的触角总是会延伸到这幽静的一隅。它总能盛放我纷纷扰扰的思绪,总能让我在喧嚣的红尘中像是一粒尘埃一样,安静地飘落在佛祖的脚下。

  踩踏着初冬清凉而又干净的阳光走近这座寺院,其实准确地应该叫庵,这所西北最大的庵一直以寺院的形式绽放。这里从来没有居住过僧人,所以比寺院更多了几分柔软与随意。

  站在门口,心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静谧的疼痛,极目四望,周围是一片原野,庄稼已经离开土地,土地好像是刚刚分娩过产妇一样,疲惫中有几分安详。面前的洪水河水匆匆而过,它的身边,美丽的公园,开阔的街道,簇新的亭台楼阁,这都是这座老枝抽出的一棵棵新芽,有绽放的欣喜,就有凋零的疼痛,曾经枯枝上温暖的记忆在那一瞬间飘洒了一地……

  我忽然就有突发性的难过,一种物非人也非的感觉。那条只生长石头的河床如今变成了绿色的庄园,曾经那干瘪的河床如今已经是水润的家园,看着那枯黄丛中苍葱的松柏还绽放着一抹浓重的绿意,似乎它的青春真的可以与岁月抗衡。我的心中弥漫着一种绵长的忧伤,那些替我看守我的青春足迹的石头去哪里了?它还记不记得我们的脚丫子踩踏着它的肌肤,我们的手指抚摸过它的体温,多少懵懂的青春岁月就丢在那个河床里,我们都以为未来很远,二十年的光阴它熬成了簇新的模样,而我却熬老了容颜,它多了几分亮丽,而我却添了几分失意。这个小城是以绽放的形式凋零,可是,谁又能挡住岁月的脚步?

  走进寺院,六百多年的时光似乎在这里止步,淡淡的檀香夹杂着清淡的草木凋零的味道在空气里氤氲着,真的像是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我的视线像是一只飞翔的鸟儿,不知道栖息在哪个适合的高度或温暖的角度,我可以看到那些旧时光的影子,或者是历史遗漏的蛛丝马迹。可惜,历史像是踩在沙滩上的脚印,貌似一步一个脚印,可惜很快就被岁月的风雨抚平了,甚至没有了岁月走过的证据了,也许唯有祁连山的雪知道,唯有天边的云朵作证,这片土地上真的有一个。

  1406年,像是一枚书签夹在岁月这本厚厚的书中,又像是莽原上一个醒目的路标,那是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远方,它也像是一把剑插进了小城的肌肤里,让这个小城有一种久远的疼痛感,因为疼痛感,所以有了存在感,让这个小院有了岁月的依托,让这个庵一直坚守在岁月的风中,至于后来毁于兵燹,毁掉的只是它的肉体骨骼,永远也无法毁掉它的灵魂。如今它依旧屹立在洪水河畔守护在小城的身边,战争的硝烟已经风烟俱净,可是也模糊了岁月的容颜,在这片土地上究竟有怎样的腥风血雨,经历了怎样的荼毒,历史依旧影藏了它的锋芒,如今羽翼里都是安暖的现实。我们看不到它最初的模样,也看不到曾经的破损。

  小院里静悄悄的,香炉里还有袅袅的青烟在空气里流散,我放轻脚步,神仙居住的地方就该是如此安静的模样。刚刚飘过的一场雪都以拥抱的方式簇拥在松柏的脚下,这场初冬的雪花似乎让小院更多了几分清幽。我就想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这个小院该是多么幽僻,一场雪,就偷换了一个季节,一场雨,就暗换了多少流年。

  我的脚步轻轻绕过释迦牟尼佛祖、四大天王、十八罗汉、观世音菩萨,每一尊塑像都栩栩如生,也许是心中的敬畏感,脚下自然有了方向感。我丈量着我和佛祖之间的距离,就如丈量着坚硬和柔软之间的距离。在透亮的阳光下,经堂、钟楼、鼓楼、天王殿、斋堂、僧舍、客房都像是秋天小院里绽放的那些八角莲,头顶上是鸽子在盘旋,脚下麻雀们跳跃,也许安静的地方也是鸟雀们的家园。一些光秃秃的枝桠上写满了沧桑,因为没有了叶子做名片,我自然叫不出她们的名字,可是我知道,那些树一直都沐浴着梵音,看头顶青烟弥漫,安静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绕过大殿,走出一个偏门,似乎就从历史的门口走进了现实的原野,跨过一座小桥,就走到了一片开阔的土地上,那里供奉着一尊地藏菩萨,真是“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就如一棵树长在洪水河畔,那棵树上接满了“大孝”和“大愿”,它的身边留下了多少密密匝匝的脚印。

  远处依着洪水河畔是正在修建的万佛塔,我看到了那些忙碌的身影,也许过不了多久,那座塔中便有梵音阵阵,青烟袅袅。我想,如果到了夏天的时候,挺拔的塔矗立在绿树丛中倒映在洪水河中,微风拂来相映成趣,这里一定能够领略到“一塘清水万佛影,微波击岸柳成荫”的胜景。那该是何等的精美绝伦,有朝一日,也有茗山长老笔下的“浮图高耸七层楼,八面风光满目收。”

  当我离开的时候,小县城依旧盛开在尘世里,绽放在初冬里,而圣天寺像是一朵光阴里古典的花,不会随着岁月而凋零,开在红尘深处,不沾尘埃……

  又一次抬头凝望,巍巍的祁连雪山之巅,依旧有云朵盛开,雪花绽放,我又像是一粒尘埃融入了滚滚红尘中,那片幽静的圣地又以故乡的名义与我渐行渐远……

  □吴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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