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张爱玲
【字号: 新华网( 2017-09-12 10:40)  来源: 甘肃日报  作者: 雷虹

作者:雷虹

  以前,看雪小禅的一篇文章,文中说服装设计师张书林的妹妹爱看书,两天一本,而且一直如此。那时简直不能相信。今天,买了张爱玲的《私语录》,一个下午就看了过半,还做了一些读书笔记,这才相信,世上的事,只有喜欢与不喜欢之分。喜欢了,自然无难事。

  我读张爱玲二十多年了,可谓是资深张迷。可是真正读懂她,却是人到中年了。看许多学生拿着张爱玲的书,叽叽喳喳地笑着看着,就知道他们没有读懂。这亦如十七岁时的我,上课偷偷在课桌里看张的书,被女教务主任给抓个正着。我以为她会没收了去,没想到,她把书递给我淡淡地说,读张爱玲的书,你这个年龄太早了。很多年后,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有些作家的书,需要有一定的阅历才能读懂读透。

  我虽是张迷,却极少去写她,太深爱的东西,是不想与别人分享的。看她在不同作者的笔下灿烂着,寂寞着,苍凉着,就很难过。她的一生,从出生,到家世,成长的辛酸,到那段乱世之恋,远走异国的凄凉,一一被人翻拣个底朝天。而我,只看她的作品。卡尔维诺说,一个作者只有作品有价值,因此我不提供传记资料。

  我无论如何要去上海的常德公寓看看。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也算了却一桩心事。那次,与朋友聊起假期旅游的事,我说我要去上海,不为看外滩,不为欣赏东方明珠。只因有她。她在那里。在我心里,她就是上海的灵魂。

  下午看《私语录》,发现我与她有诸多相似之处。隔着书页与年代,都能闻到同类者的气息。比如我们都深度近视,又不愿戴眼镜,在路上,看不清楚人,经常被误认作清高,矜持;我们都喜欢昼伏夜出,独来独往,像不近人情的小兽,容不得别人靠近。和我相处几年的邻居竟不知我的职业,在她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深居简出的中原女子,一个男人的妻子,一个孩子的妈妈。再比如,我们都孤身在外,有许多难言的苦衷。可是,如木心说的,搞艺术的人,必须到外面去,离开家乡,走得越远越好。看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有一丝安慰。而我走得还不算远。

  她在国外和一个老剧作家赖雅结婚,她告诉别人自己是为了爱才嫁给他,绝不是凑合。她说的话我都能懂,即便有爱,即便有一丝幸福,也是打了折的。是欢笑后的那么一丝惘然,是孤独里的一点慰藉。是再也不奢望后的一丝平静。

  我们都是孤独的人。倔强,决绝的孤独,不肯低头,妥协。也绝不回头。而她更是决绝到底。赖雅去世后,她便在异国他乡孤独终老。

  读她的语录,时而叹息,时而微笑,觉得一句一字全进到心里去了,是贴心贴肺之感。这就像两个人对坐聊天,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贴心。有些人,虽真的在谈天,却东瞧瞧,西看看,是全不入心的疏离,隔膜。

  贾平凹说,与张爱玲同活在一个世上,也是幸运,有她的书读,这就够了。是的,这就够了。她曾自嘲自己的人与作品皆是“出土文物”,我却一直觉得她在现世,在每一个时代。在上海的月光下,冷冷的,看着一场又一场浮世绘。

  台湾作家水晶曾在夜里拜访过一次张爱玲,他把她形容成一只蝉,藏在树荫深处,叫声极细微,吱,吱,吱,却振聋发聩。她是有这种能力的,无论她躲得多远,藏得多深,那声音始终会传出来。无怪胡兰成第一次见她,便说:见到张爱玲,诸天都要起各种震动。

  《西厢记》里说:好思量,不思量,怎不思量?这个文字里有巫气的女子,怎不令人思量?那劈面而来的惊艳,仿佛就在眼前。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又到了蝉鸣的季节,在声声蝉鸣里,才忽然醒悟,这个女子,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白玫瑰与红玫瑰的故事,却仍在人世间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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