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蜕(外一篇)
【字号: 新华网( 2017-08-10 10:52)  来源: 甘肃日报  作者: 任崇喜

  任崇喜

  夏日雨后的早晨,适宜看蝉蜕。

  在上学的路上,我们经常捉蝉,让眼睛顺着树干上下搜索。不经意地,就会发现蝉正沿着白杨树往上爬,肥肥的,通身发着金黄色亮光。当爬到一个枝丫上时,它便停在那里。不久,蝉整个身体,来回地抽搐几下,背上立刻裂开一道口子,露出来的背上,那一层保护甲的颜色,在很快地变化着,先是极淡的绿色,一会儿变成绿色。接着,它的头钻出来,前面是一双透明发亮的大眼睛;脚出来,整个身子在慢慢地活动,最后是未出壳的蝉尾,在使劲地抖动着、伸着。蝉把它出壳的上半身腾空向后仰去,敏捷地向前扑来,再用前脚抓住蝉壳用力一抽,白嫩的蝉尾就抽了出来。刚出壳的金蝉,除了背上那一层保护甲外,全身都是灰白色,翅膀折叠着,缩在身子的两边。但是很快,就发生了奇迹般变化,它的翅膀逐渐大了起来,很快盖住身子。蝉的肚子在不停地颤动着,身上的颜色,由浅而深地变化着,渐渐变成深绿色,变成棕黑色,翅膀上,出现图案精巧的斑纹,排列很整齐。

  很多时候,因为上学时间的原因,我们等不及它完成这个过程,便把它从壳里揪出来,甚至揪出来后随手掷到地上。现在想来,不知算不算是一种残忍。留在一旁的蝉壳,透明发亮,闪着金光。

  多年以后,书本告诉我:夏天,蝉产卵后一周内即死去,卵经过一个月左右即孵化。孵化后若虫掉落地面,自行掘洞钻入土中栖身。在土中,它们要经过漫长的若虫期。据说,美国有一种蝉,要为此等待十七年。在黑暗的地下,蝉未曾见过碧绿的叶、娇嫩的花,只为金黄金黄的阳光下,像鸟儿一样飞翔,像所有能发出声音的生灵一样歌唱。漫长的等待,漫长的煎熬,才换来暗蝉声,难怪它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喧闹和炫耀——在生命最美丽的时候。

  写至此,我想到一个词:蝉联。

  想起蝉联,就仿佛看到林子里的蝉壳,无序或有序地排列着,在夏日的阳光下,成为葳蕤季节里不显眼的部分。蝉蜕下的一只只壳,或高或低地排列在树干上,仿佛一个仪式,华丽地向天空宣告自己的来到。

  草垛

  云朵下面,村庄周围,远远地看到那片草垛。麦垛铺展着、延伸着。无法看清楚草垛的表情,但从它们的个头上,可以体味得出农人收获的忙碌。

  这些草们,水分被空气吸干,绿色被阳光掩盖。草从青葱时代,走向金黄,以致黯淡,谁能知道它的路程?

  草,这自然世界的普通家族,谁也无法漠视。有过乡村经历的人知道,一地青草唱歌时,春天温暖的阳光不会远,无边无际的绿色,姹紫嫣红的花朵,浅吟低唱的昆虫也不会远。夏季里阳光疯狂,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青草,用最平易最直观的形象,让人在思维混沌的时候清醒。秋天里,在乡村的场院里,悠然竖立起来的草垛,让秋天呈现强烈的立体感,展现出深秋成熟的姿态。

  只有在冬天,这些草们才静坐下来,变得温顺、柔和,把自己交给天地,交给风雨,交给阳光和雷电,成为牛羊和孩子们的乐园,成为麻雀和田鼠的天堂。它的身子也越来越小。孩子们在草垛里掏洞、捉迷藏。有时,会意外地在草堆里发现鸡蛋——那是急于下蛋而找不到“家”的母鸡留下的。鸟们在草垛上啄来啄去,经常看不到它们的身影,可以听得见清脆的鸟鸣声,留下的是一处处蓬松。一场大雪之后,雪衬托出草垛暗淡的黄褐色,让人感到岁月的流逝。

  随着季节的深入,草垛会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这样的过程像不像人的一生?这是我们共同的宿命。

  天空中出现一群候鸟,盘旋在草垛的天空,保持着足够自由的翅膀。

  在城市里待久的人,看到那么多不期而至的精灵,无疑披上了思想的阳光。

  草垛静默着,一句话也不说,平静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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