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里的胡麻蓝
【字号: 新华网( 2017-05-18 09:14)  来源: 甘肃日报  作者: 梁慧君

  □梁慧君

  一位诗人写胡麻花的蓝:“纯洁的蓝,飞翔的蓝,绝望的蓝。”忽然恨不得这一刻,徜徉在一大片胡麻开花的地里。

  家里的胡麻总是种得很远,不是在山里,就是一些边角地。近处的、塬上的地都用来种小麦了。

  最远的地距离家里五里路,叫“砚台子”,是和另外一个乡的村落相邻的边缘地带,已接近山区(我们家在塬上),很贫瘠,那一片区域本来属于第六生产队的,但不知为什么我们这一队(我们属于第三生产队)的人家在那里都有一块地,很远,舍弃不种又舍不得。我想大致是因为当初分配土地的时候,平整的塬地不够分了,而山边地就近分给某一队的人不公平,所以就零散给了所有的人,估计每个生产队都分到了,就是地理位置不一样而已。

  这块地走着去得将近一个小时。因为距离远的缘故,每次父亲在那里收割了庄稼,都是把架子车装得非常满,总希望一趟能将一晌收割的东西拉完。本来大路都是很平坦的,就是从地头刚出来有一段坡路,而且非常陡。如果用牛牵引很轻松,但是父亲嫌牛拉去拴在那里一上午没事干,不老实,于是牛就闲闲待在家里的枣树下乘凉。

  那时知了正在头顶叫得响亮,没完没了。父亲母亲已经割了有一个小时的胡麻了,我只是干等着都困得不行,因为已到正午,太阳毒毒的在最高处,将它的光束肆射下来,虽是山边,居然连风也没有,地边只有一棵梧桐树,大树因为干旱早已死掉,旁边长出的小树苗刚够遮挡它自己,实在没有多余的荫给我,我遮了脑袋脊背没地方放,遮了脊背脑袋就得放在太阳下。想想以往正午时分,我正悠闲地拿一本书躺在厢房的炕上看书或者打瞌睡。刚开始我还兴冲冲地割了些胡麻,后来手上起泡,最主要的是胡麻的枝干和脑袋上的圆疙瘩很扎手,腰也酸,背也不舒服,蹲下割,肚子和胃挤得难受。于是索性不割了,却没事可干。耳边除过知了,就是一些不知名的小虫撕心裂肺的鸣叫,我想它们一定不热也不累。而我此刻只想躺下来。

  父亲叫我来的目的是给他推车子,车子装好后,因为陡坡的原因,非但一个人拽不上去,即使加上母亲也不行,加上我车子勉强可以上到坡顶。我记得那天车子装好后很满很高,小柴垛似的垒在小小的架子车上,拉不好,很容易侧翻,这装车也是个技术活,得保持平衡,否则装出来的车子要么很重,抬不起胳膊,要么很轻,得一直使劲压着,如果刚好,它自身就可以保持平衡。

  开始上坡的时候,我的疲乏已到极致,懒洋洋的手推着车子后面的胡麻捆,我自己都困惑我是否使了劲,车子上到最陡的部位时,一下子开始后退,感觉父亲使了很大的劲才将车子拽住,而我恍然一下子似乎从梦中惊醒,猛地开始使劲,那时,太阳已经偏至左后方,我们的影子投在右边的地埂上,慌忙之中透过影子,我看到父亲因为弓着身子,他的腿几乎弯到了地面上,差点就跪下了,阳光将我们每个人的影子清清楚楚投显在那里,仿佛我们每个人的真实写照,在青天白日下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遮挡。羞愧占据了我的内心,影子冲击着我最为柔软的部位,有一种东西一下子苏醒,似乎父亲多年的艰辛和努力被我通过一个影子在一刹那间看到,它们就幻化在这一幅天然的影子画里。由不得内心一阵酸楚。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车子被我们连拉带推地终于拽上了坡。而我心里的酸楚感伴随了一路,直到晚上睡在炕上,白天父亲屈膝拉车的(在浓烈阳光下)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回荡,从此如同一个刺深深刺入脑海。

  也是从那一刹那,我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念书,然后,我就可以不用重复父亲母亲的生活,不用来这样的地里。那样的正午、陡坡、父亲、父亲的汗水、父亲几乎跪下去拉着车的动作,我们三人努力地推着车,这样的画面,这样的场景,它们如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油画,用夺目刺人的色彩和醒目的画面时时提醒我那时的生活,虽然只是片段,却成了一种暗示,每当我颓废、慵懒,不想努力的时候。

  关于胡麻定格成了一种厚重的记忆。第二年我就考上了师范,不知何时起父亲用那块地种植了树木,再不用赶去收割粮食。那之前,我的记忆里只有站满了蓝色蝴蝶的胡麻花,和那个懵懂不开窍的小女孩。那之后,我的记忆,成了沉实厚重的胡麻,心里有的只是枝干上那些装胡麻籽的疙瘩。

  时过境迁,那些疙瘩慢慢打开,在我的生活中开出了一朵朵厚重的蓝色胡麻花。如果再能回到昔日那片叫“砚台子”的胡麻地里,我一定带着释然的心情好好看看蓝色的胡麻花,因为它始终是我心里最初的蓝。蓝的纠结,始终没有化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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