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州沿革
临夏现况
本日因雨,十二时始行,仍在山中,但平坦如平原。其地为红土,与青绿之麦田相映,颇为美观。沿途人家甚多,全为回民,夹道狼毒草无数,花正盛开,虽小而美丽。二十里至柳树湾[今柳树乡],一片绿柳,湾而成行。复前行,一大坡长三四里,殊陡峻,余等步行而下,俯视平原,树林阴翳,村落密布,麦禾盛茂,大夏河湾曲如带,至临夏县城分歧为二。下山后,至大夏河岸,有桥曰中山桥,桥下大石嶙峋,水流急湍,浪翻如白雪,颇为壮观。由此至县城仅数里。夹道杨柳成行,水渠沿流,路颇泥泞。至距城里许处,王行政督察专员及各机关代表,迎于道左。抵城门,民众观者甚众,两水从门左右流出。人城后,满街悬国旗,商民观者如堵。行辕设县商会内,原为王庄毅公祠[明代名臣王竑,官至兵部尚书,晚年退居河州故居,卒赠太子少保,谥“庄毅”,立祠塑像]王专员送酒席二桌,中有鸭甚肥美,询知此地产鸭,每只仅值洋五角,毋怪途中数遇担鸭者,运至兰州销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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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羊闲 |
临夏县原名导河,旧即河州,古为西羌地。秦属陇西郡,汉置袍罕县,属金城郡。后汉属陇西郡。前汉张轨,分置晋兴郡。咸康初,张骏以郡治河州。义熙中,为西秦国都。宋属吐谷浑,后魏复置河州,周置袍罕郡。唐复为河州、安乡郡治,后陷于吐蕃。宋熙宁六年收复,仍为河州,并置袍罕县,为州治。金贞祐四年,置平西郡节度。元为河州路,省袍罕县人之,初属巩昌路,至元六年,置吐蕃宣慰使,治于此。明洪武三年置河州卫,五年又设河州府。十二年省为河州卫。成化十二年,分置河州,隶临洮府。清雍正四年,并卫人州,属兰州府。民国初,改导河县。十七年,复改为临夏县。本年设第五行政督察区,置专员一人,兼临夏县长,并督察永靖、宁定[今广河县]、夏河、和政等四县。
临夏为甘、宁、青回教领袖居聚之地,民国以来有声望者颇多,计有简任[官阶名,指文官第二等]官数十人,曾任及现任主席者亦六七人,如马福祥及其子侄鸿逵、鸿宾[马福祥民国初任宁夏护军使,后由其侄马鸿宾继任。宁夏建省后,马鸿宾、马鸿逵相继任省府主席]等系韩家集人,马麒、马麟及其子侄步青、步芳[马麒及其弟马麟、子马步芳先后任青海省政府主席]等,系乩藏人,皆属今临夏[韩家集、乩藏俱为今临夏县乡镇名],足征人材之盛。惟河州夙称难治,其东乡民性尤强悍好乱,故俗有三十年一小乱,六十年一大乱之谚,实则河州东乡一带,土瘠民贫,以生计问题,不免铤而走险耳。故有人主张将东乡之民迁于沃壤之地,俾其生计有着,性情自变,其言似有相当理由。惟余以为生计、教育,宜兼筹并顾,一方生活安裕,一方知识增进,方为治本之法。望回教领袖与地方当局,注意及之!
又所谓河州回民,原不尽为回族,如唐家集情形,可见一斑。更以相邻之循化[今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县]民族情形例之,汉、回、番、撒,已难分辨。循化自元、明以来,为河州边外地,清乾隆二十七年,移河州同知治循化,除营汛士兵外,其居民大半番、回族也。《循化厅志》载:“雍正九年,回民韩哈控营诉状,自称从哈密来三百六十一年,考之,即明太祖洪武四年。越三十四年,都指挥使刘钊奏调中左千户一所,贵德[今青海县名]居住,共分十屯,而保安[今青海同仁县现有保安城]有四屯兵,皆拨自内地。有曰吴屯者,江南人也,亦有河州人,历年既久,一切同土人,而人亦以番民视之。独撒拉回民日繁衍,今各屯工有所谓番庄者,盖均昔之番族而化于回者。三百余年耳,江南、河州之人则化于番,而番则化于撒拉。再数百年孰复知其为汉为番为回耶。”
临夏全县人口,据民国十七年调查,共三O七五五户,一六一五二O人,回民占全县人口半数以上,以马姓为最多,藏族原有五十五族,今仅存三族,即何、韩、王三土司。
晚,地方法院院长程泮林君来谈,据云:临夏在十七年前,全城商号有二千余家,现仅存二三百家,山、陕商号前三十余家,约六百人,现仅四五家,约百人。又山、陕帮商号,在从前家数虽不甚多,而资本甚大,握商界之牛耳。如晋帮自立和,资本四五十万元,敬信义,资本五六十万元,陕帮德和生,资本六十万元以上,现均倒闭。仅元发明号尚能维持,为目下第一商号,内皆山西河东人。其各号倒闭之原因:一因十七年变乱时,损失不赀,一因变乱后经商会议决,凡商号欠账,每两银准还一元,后又规定每元仅还五角,吃亏甚钜。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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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门关春色 |
借贷利息以每月五分为最普通,近年有因债务纠纷,致滋诉讼者。法院按中央规定,利息不得过百分之二十判断,近已稍好,但许多人以为不合地方实情,颇滋异议。盖高利贷为司空见惯,认识当然异也。又据云十七年变乱时,生命财产,损失甚大,其状况之惨,为民国以来所仅见。惟近来一般民众,均渐觉悟,回汉感情,益觉融洽,前途当渐有良好现象也。
现城内机关,有行政督察专员公署,地方法院,及临夏区警备司令部,司令为马为良。又有青海第一百师军队一团。有县党部,内有无线电话,出版有《新闻日刊》,即以电话通消息,现已出至六十八期。学校有中山学校,联合中学,男女小学,清真小学等。
夏河流域宜农林 土门关外似江南
早雨,十时始行,王专员等在城外设宴欢送。远望一旧屋,甚壮丽,据云,系山陕会馆,因山陕商号,在河州经济上旧日甚占势力,故会馆建筑甚壮丽也。一路沿水渠行,马莲草夹道成行,花正盛开,叶花均如兰,故俗名野兰,颇为美观。渠堰杨柳依依,青翠可爱。四十里至双城集[今韩集镇双城村,为汉代抱罕古城,因建有内外两城,故名],据云原有新旧二城,不知筑于何时,因某次由旧城墙中掘得宋钱,或以为宋时所筑,今城基尚存。又从前其地每数日一集,故地方尚繁盛。自民十七变乱后,地方破坏,集亦停止。现仅有居民百余户,房屋多破烂,余等至其地休息,无客店,当至临夏税务局分卡内,亦仅一室一炕一灶,盖寝室厨房而兼办公室者也。据云每月收税不过二十元左右,仅敷一人生活,此卡似无设立之必要。
卡旁有私立鸿逵小学校,余因往参观,有新建屋十余间,学生八十余人,初小四年级,分二班教授,教室二,尚系新式,教员四人,二人为山东人,招待甚殷。据云此校为韩家集分校,韩家集在双城西十里,原校系马云亭先生所创办,现有学生二百余人,教职员二十余人,分校计共六处。此处系马鸿逵[马云亭之子,1933年1月任宁夏省主席]主席所创办,故以其名名之。成立仅数年,学生回、汉子弟均有。每周除阿文二节(每节半小时)外,其余学科,均按教部定章,用新教科书。经费每月七十元,制服书籍费在外,全由马少云[马鸿逵的表字]主席捐拨。旁有礼拜寺,建筑为当地冠,惜各民房皆颓垣败壁,破毁不堪耳。
下午三时行,仍沿大夏河,夹道杂木丛生,野花盛开,丛林中有土名果树者,花白如雪。草花中有俗名野芍药者,花叶均似芍药,正值盛开,多而艳。十余里至坡底头,见一大围墙,占地数百亩,其中楼屋矗立,知系巨室,询之为马良臣宅,即青海前主席马阁臣[马麒字阁臣]之婿,曾在凉州任司令者也。其地藏民已多,群出外来观,装束颇奇。此一带回、汉民亦染藏风,劳动皆系妇女,即缠足青年妇女,亦出外担水,十一二龄幼女,可赶驴、牛。又藏民男女,靴上多红花,此地亦多不缠足之妇女,但多着红袜,可知习惯移人之易也。二十里至土门关[在今临夏市境,南与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交界],左右峻岭耸峙,夏河中流,地颇险要,原为汉番交界之地。据《循化县志》载:循化与河州,共有二十四关,关内为河州,关外为循化,诸关皆在循化东河及东南境。积石,老鸦,槐树,沙门,土门,为五大关,皆为人腹地之门户。余有五台,乩藏,红崖,大山峡等关,今则关内属临夏县,关外属夏河县矣。其地有回、汉、藏居民数十家,客店数家,屋顶皆用石片当瓦,大尺许,厚寸许,或积之为墙,夏河上横长桥一,土人名曰落碗桥(译音)。
过土门关,即人山峡中,仍沿河行。山河之间有隙地,皆种青稞、豌豆等。田边多插木,以棘或柳条围绕成墙,盖防牛马之人内践食田苗也。再前行,山益深,林益密,山坡松林密布,河岸绿柳成林,道旁奇花野草,红黄相间,时有野鸟飞鸣其间,河流急湍,声如音韵,山径崎岖,几疑无路。有桥横陈,蹊径别辟,山色水声,鸟语花香,风景之佳,不减江南,直如重游黄山,不知身在西北荒野区也。河中有运木料者,将木料排列为舟,一连四节,二人在前后以楫运行之,凡十余起,夏河上流产松之多,于此可见。十里至晒经滩,俗传唐僧取经时,曾晒经于此;恐系附会,因当时非经此道也。旁有寺,喇嘛数十人,全至路旁围观。又十里至清水[今夏河县乡名],沿河所种豌豆、青稞等甚茂,夏河流域之宜农宜林,于此可见,惜无人特别提倡。本日由临夏至此,共行八十里,时已下午八时,昏黑不辨物,即分宿各店,余居在楼上,楼下即为马厩,已如藏式矣。
【注释】 (1)上文引自马鹤天著《甘青藏边区考察记》,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 (2)马鹤天,山西芮城人,早年留学日本,参加国民党从事革命活动。曾任甘肃教育厅厅长、甘肃学院(今兰州大学前身)院长、国民政府中央考试院铨叙部育才司司长、国民政府蒙藏委员会委员等职。此文是他于1935—1938年随护班禅回藏期间写的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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