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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凉华亭曲子戏: 元明杂剧孑遗剧种的未浼风华
2017年03月24日 09:53:44
来源: 中国甘肃网-兰州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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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标题:华亭曲子戏:元明杂剧孑遗剧种的未浼风华

  华亭曲子戏是一种流传于甘肃省华亭县的汉族传统戏剧,又称小曲子、“笑摊”、“地摊子”、“信子腔”等,具有元曲杂剧的历史遗留痕迹,唱腔由众多的曲牌连缀而成,常用曲调有100个左右,以《前月调》、《背宫》曲牌开头,《月调尾》收场,为平凉市所独有,2006年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曲子戏,对于华亭人来说,就像当地的美食,是他们的最爱,生活的必需品

  3月6日,记者赶往华亭采访,我们由西向东沿天巉、平定高速出静宁,再沿304省道,经庄浪至华亭,青睐这条路线的原因是我们会再次翻越文化名山——关山。

  初春,关山的某些草木已然返青,连绵不绝的山峦,似乎将寒流阻挡在了华亭之外。翻过关山隧道,地势渐渐变得舒缓平坦开阔,远山之上浮动岚气,密集的红桦林优美异常,整洁、漂亮的村落开始次第出现,华亭就快到了。

转场途中

  沿途有积雪,到达华亭的这一天,前几日刚落过些雪,空气阴冷,却无比清新。在县城见到了华亭县委宣传部的副部长徐勇,这一次华亭曲子戏的寻访就由他来作为向导。

  徐勇说,进入农历二月,华亭县第十二届春节曲子戏调演活动也进入了尾声,但这次文化馆仍然邀请到两个具有代表性的戏班演示曲子戏表演剧目,你们绝对会不虚此行。

欣民曲子戏班社精彩的演出

  说到曲子戏,对于华亭人来说,就像当地的美食核桃包子、洋芋搅团,是他们的最爱,生活的必需品。不管是过年过节,还是平常日子里,凡是有喜庆的事情,一定少不了曲子戏。

  经徐勇介绍,我们见到了华亭县文化馆的郑平生馆长,提到曲子戏的历史,他可谓信手拈来。在关山东麓的华亭县,地处于陕甘宁三省交界的地方,曲子戏在这里,可不是只有一天两天的时间,它已经在华亭有千年的历史了。

  追溯曲子戏的历史,华亭曲子戏是一种流传于华亭县的地方传统戏剧,但因流传地域不同,又称小曲子、“笑摊”、“地摊子”、“信子腔”等,具有元曲杂剧的历史遗留痕迹。华亭曲子戏是元明杂剧孑遗,元杂剧与华亭曲子戏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华亭曲子戏起源较早,大约在公元10至14世纪的宋、元时期就已经处于清唱剧形式,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曲子戏艺人不断吸收其它调牌、曲令、小调、民歌等音乐形式来丰富演唱内容。由于清唱形式渐渐不能满足人民群众对艺术的观感要求,于是一些地方民间艺人便根据元杂剧的风格及套路,编写了比较简单的演唱剧本,设置了基本情节、人物,携带一些简单短小道具,仍然使用清唱、说书时观众“围圈而坐”的习惯。

武乐伴奏

  到了公元14至20世纪的明、清两代,作为戏曲的一种门类,曲子戏走向成熟,在20世纪初的清末和民国初年达到了鼎盛,并广泛流传在陇东与陇中地区,其中以流传在华亭县地方民间为最广。

  再加上华亭周边关山连绵,以前交通闭塞,使得曲子戏受到外界的冲击较小,得以较为完整地留存下来,原汁原味的原生态直到现今依旧存在。

  那么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曲调,竟然可以传唱千年?

  看熟戏的妙处的感觉就像是和一位有情趣的故人相遇

  既是曲子戏,就得要唱曲。

  带着强烈的好奇心,当天晚上,记者就先在华亭县人民广场领略了它的魅力。

  夜色已黑,欣民曲子戏班社在广场的一角支起了场子。班主赵斌带领着班社成员面带彩妆,身着戏袍,在锣鼓声中开场了。

  只见场中铺着红毯,演员从左依次入场,左右两边各是三人一组的乐队。徐勇说,乐队分文武,右边的文乐队以三弦为主,辅以板胡、二胡、笛子、低胡;左边的武乐队开场锣鼓打场子,以“四页瓦”、水子(碰铃)敲出节奏。

  在红毯的左右前方,分别立着两架瓦数极高的镁光灯。记者问徐勇,曲子戏在以前,是不是大多在晚上演出?在得到肯定回答以后,徐勇还说,在以前,白天是唱大戏的,晚上唱曲子戏。没有电灯照明的时候,就用白纸糊一个灯罩,点上煤油灯或者蜡烛,在曲子戏的场子周围立一圈,等唱罢以后,班社的成员再举着灯照亮,从一个村子赶到下一个村子去唱戏。前前后后村子里面的人们,尤其是小孩子,不管离得远近,只要看见了这盏灯,就知道戏班走到了哪里,然后跟着去看戏。

  此时此刻,演员站定,亮嗓开唱。

  一出《李彦贵卖水》,自然是熟戏,在秦腔的剧目中记者也见识过,有唱有演,虽说动作幅度不大,但是重点在于唱腔。曲子戏也一样,一折戏唱罢,与秦腔相比,曲子戏也没有高亢苍凉的曲调,但却多了一道余味绵长的亲近感。

  郑平生说,看熟戏的感觉就像是和一位有情趣的故人相遇,尽管它的闪亮点就那么几处,但在期之而遇的一瞬间,也有身心愿望的全部满足。正因为熟,才可以完全舍弃一些杂琐之处,而在美的集中处用心,在心灵和感觉的放开中享受那种美的沉酣和意境的沉醉。

  在休息时,记者来到后台,找到了班主赵斌。降温后的夜晚格外冷,演员们为了穿戏服都衣衫单薄。赵斌说,班社里的成员,都是因为热爱、痴迷曲子戏,所以才甘愿冒着寒冷出演,好在只要开场的锣鼓一响,看戏的群众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春寒料峭,难挡观众如云

  所有的成员,包括赵斌,都不是科班出身的专业演员。平日里,赵斌的本行是理发师,班社其他成员,有裁缝,有开超市的,都是各行各业最普通的人,但他们只要戏装上身,画好脸谱,那精气神瞬间就发生了华丽的蜕变,这个过程中,必然有着自己情感的参与、感受力的体现、创造力的体现,而这种演出的过程,便也是感受美的过程了。

  放下锄头扮上行头就能唱戏,原生态的曲子戏在田间地头传唱了千年

  戏曲的这种美构成了一方生灵最大的生存背景,其中多的还是情感文化气息。

  夜色深沉,点点星光。这一群戏痴令人敬佩。

  台前看过了听过了曲子戏,就要去发掘幕后的故事。

  第二天,在华亭县安口镇的武窝铺村,记者一行见到了另一群为戏痴迷的人。在武村铺的养老院,宝云曲子戏班社正在这里进行义演,老人与孩子们围坐一圈,这和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场景一模一样。

  华亭曲子戏对人物的塑造有特殊的语境,如同戏剧里的脸谱一样。

端庄的观音扮相

  曲子戏从整场看分开场、剧目表演、收场三部分。开场时,要放鞭炮,有狮子和旱船表演。其中旱船表演,寓意是将神灵请到表演现场。结束时又要鸣放鞭炮,表演退场的狮子舞,寓意是将神送走。这样一来,中间的演出就理所当然是“神戏”了,既是敬“神”的戏,又是“神”在演戏。

  一折戏罢,演员们回到幕后,开始为下一折戏描眉变妆,更换头饰与戏袍。时间紧张,演员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开水就着馒头就是一顿饭。

简单的午餐却甘之如饴

  趁着换装间隙,班主刘宝云向记者讲述了她与曲子戏的故事。

  今年43岁的刘宝云,出生在一个戏剧世家,她的父亲唱曲子戏,母亲唱样板戏,她和弟弟从8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父母学唱戏,从唱到演再到器乐,苦练童子功。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父母为了让他们学戏,甚至还曾花了20元钱专门买了一面鼓给他们。

  刘宝云12岁时,就开始跟着父母上台演出,最初没有台词,穿着母亲给自己做的大红棉袄绿裤子,只演一个《李彦贵卖水》里面的小丫鬟;等到了15岁,便开始演有唱词的小姐。再之后,主演旦角,从小旦到正旦,甚至连武生也会唱。就凭着这一股子对曲子戏的热爱,一直唱到了现在。

对镜贴花黄

  看着刘宝云双手上下翻飞,将一枝枝珠花插在发间,记者问她,这些唱戏用的“珠宝首饰”都是哪里来的?刘宝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着说:“都是我丈夫送给我的。”原来,刘宝云的丈夫也是一位曲子戏的资深戏迷,对于妻子的曲子戏班社是百分百地支持,不仅仅是这些头饰,就连班社里的戏袍、化妆品等等,大多都是丈夫为她采购来的。

  从班社成立至今,刘宝云和她的30多个伙伴已经在一起唱戏十多年了。他们都是最普通的农家人,农忙时就面朝黄土背朝天,农闲时,放下锄头就能唱戏,走村串户唱着最原始的曲子戏。

  他们的脸上并不光洁,乡村粗重农活留下的印痕清晰可见,甚至在上妆涂白粉时,皱纹里会卡粉,可是,当他们穿上戏袍的那一瞬间,身份与角色就发生了质的变化,一下子变得神采飞扬……

细观妆容

  曲子戏在民间艺人的促进和带动下,各地曲子戏班社传承有人,代代相接。从华亭曲子戏社班传承发展历史看,可以追溯到清朝中期:

  清嘉庆年间华亭县东华镇范家庄、上关乡水联村就有华亭曲子戏演出班子。道光、光绪年间安口镇郭家沟、武村铺,策底镇策底村、西湾子、东湾子、小南峪,河西乡河西村,东华镇南巷子等村社均有社班表演曲子戏,民国以后就更多了,一直延续至今。

宝云曲子戏班社在庙前演出

  现在刘宝云也有了传承的弟子。她的儿子,就会开场前的舞狮子,现在班社里面,还有一部分是90后的新演员。同样,也是和他们一样,师徒之间口口相传,句句相教。

  茫茫夜色中,土地庙前的两盏橘色灯光,照亮了这一瞬间

  郑馆长一路给我们普及着华亭曲子戏的知识。

  它的唱腔属于联腔体,即由众多的曲牌连缀而成,常用曲调有100个左右,从目前流传下来的七八十个传统剧目来看,几乎全是宫调连缀,一唱到底,唱词的长短句式及宫调,具有元曲、宋词遗风。其剧目全部是小折戏,它在剧终唱词中报“剧名”的特殊表演方式,在其它地方小戏中是绝无仅有的。这也是华亭曲子戏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原因。

  华亭曲子戏大致有三种演唱形式。一是大场子,如《李彦贵卖水》、《双官诰》、《闹酒馆》等一些曲子,一个曲调接着一个曲调唱,演出时间长达三四个小时,伴奏文乐有板胡、三弦、二胡,其中以板胡为主体;武乐有四页瓦,甩子,还有助长气氛和伴奏秧歌舞动时的大鼓、铙钹和手锣,充分体现了唱、吟、做、打四大功底。二是小场子。小场子是以小曲、小调或秧歌舞等为主,当地人习惯称作“小曲子”。三是跑场子,跑场子以其习惯性的演唱方式多是由不化妆的人夹杂几个相同数量的丑角,先是围个圆场面对面地一边横步、踏步,唱完一段后便都来个向后转,一个跟着一个绕着圆场转圈,偶尔变换几个“缠绵花”的队形,其间伴以大鼓和铙钹助长气氛,有时当表演者唱到上气不接下气时便穿插一段随口快板来调节一下观众的胃口,同时也让演唱人员喘口气。

《两亲家打架》剧照

  华亭曲子戏的剧目全为短小的折子戏,唱的时候一出戏可以全部唱完,也可以只唱其中的几折。

  民国时期,由于秦腔眉户的传入,以汭河为界,汭河以北区域仍保留曲子戏的老腔老调和表演模式;汭河以南区域则吸收了眉户剧的某些特点,但从根本上还是以曲子戏调式及表演形式为主。曲子戏由当地群众在春节期间自演自乐,没有经过文人的修饰改动,始终保留着浓烈的乡土气息,情调轻快流畅,语言风趣诙谐,逗人发笑,招人喜爱,其浓郁的华亭县域风情、诙谐风趣的方言俚语、婉转动听的胡琴曲调、生动曲折的地方故事,深受当地群众喜爱。尤其是逢年过节,华亭曲子戏在民间也有一定规模的演出,使这一文化“余脉”在民间得以延续。

  剧目、演员以及文化的传承,支撑着曲子戏的流传。目前流传下来的七八十个传统剧目,几乎全是宫调连缀,一唱到底。《文王访贤》、《天官赐福》、《下四川》、《黑娃打草鞋》、《二瓜子吆车》、《邱家娃叫丈母娘》等现在依然保留着古老的特色。另一方面,公元1234年元灭金,承袭了金文化的精髓,公元1279年又灭了南宋,继承了灿烂的汉文化。当时作为那个时代主要娱乐形式的杂剧在华亭不可能不留下痕迹。所以有专家说:华亭曲子戏在元明时期就存在,本身就是杂剧的一部分。延续到现在的华亭曲子戏应该是北方元明杂剧的孑遗,是我国戏曲传承发展的“活化石”。

  传统而古老的曲子戏一度面临失传断代的危险。幸运的是如今曲子戏的演出队伍不断发展壮大。全县的曲子戏班已经达到80余家,曲子戏从业人员已从2006年的200多人增加到了现在的1600多人。华亭曲子戏已彻底摆脱了濒临灭绝的困境,生存状况良好,全县范围内年均演出1000多场次。新创剧目的不断出现,同样也让古老的华亭曲子戏焕发出新活力……

  养老院演出结束后,刘宝云和她的伙伴们,并没有卸妆更衣,而是拿着道具与乐器,收拾好行头,穿过村庄,穿过田间,最后在镇子上的土地庙前,唱了今天的最后一出戏。

  “咚咚咚”开场的锣鼓声一响,镇子上的人们又一次蜂拥而至。

  在暮色中,土地庙前孩子们整齐地排坐在庙前的台阶上,老人们围坐一圈。虽然夜色初上,气温寒冷,但围观的群众仍然与戏班不舍不离,茫茫夜色中,土地庙前的两盏橘色灯光,照见了这一幕,令人动容。

( 编辑:信江) 【字号: 】【打印】【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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