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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城市嘉峪关(报告文学 一)
2017年01月17日 09:49:03
来源: 中国甘肃网-嘉峪关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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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标题:移民城市嘉峪关(报告文学)

  刘恩友

  一座城市,人是撑起它的最重要元素。一代又一代嘉峪关移民,在丝路和长城的交汇点上,以张骞凿空、玄奘拓荒的精神,托起了城市的新高度。在“一带一路”的大视野中,嘉峪关移民开启了继魏晋之后新的丝路传说。 ——题记

  一座纪念碑,像一柄闪光的犁头,犁开一条通往那些年的路。地质队员迎向阳光的脸,泛着山一样的质感,他们庄严地托举起矿石,托举起凿山辟路的力量和信念。尖顶的柏树已经和雕塑的底座同高了,春天的时候,杏花张着粉嘟嘟的笑脸,樱花开成桃红色的歌谣,吟唱着那些艰难的创业过往,车流和人流环绕着,奔向城市的不同方向,川流不息。如此的诗情画意是这些先行者们那时的梦境。

  城运连着国运,园色凸显城色。流连在长城脚下这个坐落着“钢城的开路先锋”纪念碑的街心花园里,我的思绪随他们走进那些开路的岁月,这些“钢城的开路先锋”爬坡卧雪的身姿,起伏成丝绸路上与祁连等高的弧度;凿冰涉水的脚步,踩踏成永远攀登的剪影。

  镜铁矿石为移民城市奠基

  那些年,是一部庄严的壮歌,他们手里的矿石,储存着镜铁山顶风傲雪的坚毅。那些年,是一首血泪谱就的神曲,他们迎风的工装上,镌刻着“铁山”的海拔和折痕。

  一

  在多个版本的历史资料里,我都看到这样的记述:1955年的夏天,西北地质局645队由副队长兼工程师严济南、技术员秦士伟带领的两支小分队,深入河西走廊西部祁连山腹地,开始了艰辛的探矿历程。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却怀揣着同一个梦想——找矿。牦牛驮着帐篷、面粉、灶具,沿着戈壁出发,燥热的戈壁风打在脸上,似乎划根火柴就能点着,灼疼灼疼的。其实,地上没有路,他们只是凭着指南针在戈壁、山坡、河床,踩着满地砾石和带刺的荆棘植物绕来绕去地前行。在讨赖河峡谷地带行进时,河水冰冷湍急,大家用绳子串捆住腰,以防被河水冲走。一路上涉险滩,爬峻岭,翻雪峰,不时还要躲避野兽狼群的突袭。

  隔着时空,我感受到祁连山寒冷的严酷和惨烈。深冬时节,凛冽的寒风,晴天裹着沙粒,雪天裹着雪片,狂叫着,撕扯着,扑进地质队员的眼里,视野一片模糊,但他们凭着一种顽强的意志,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冒着零下40多度的严寒,翻山越岭寻找矿源。夜晚又蹲在帐篷微弱的马灯光下研究第二天的方案,实在支撑不住了,就钻进结着厚厚雪霜的被子眯一会儿,天亮爬起来继续攀爬在3000米高的悬崖绝壁之间,测量,绘图,勘查……没有锅做饭,就用洗脸盆煮饭充饥;没有盐吃,就挖土熬碱代替。

  总算熬到了1956年的春天,镜铁山上的讨赖河畔,春风迎来了1500名勘探大军,河边冒出无数帐篷搭起的帐篷城,坡下还挖出了一个个地窝子。经过两年多时间的艰苦奋斗,他们终于在1957年年底完成了镜铁山矿的详细勘探任务。

  一路路的追寻,许多人的记述,在我的脑海里还原出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探矿队员形象:白兴民,陕西省兴平县人。1955年,镜铁山矿钻探开发时,主动要求从西北资源勘察处调入634队,任镜03钻机生产班长,开进镜铁山勘探铁矿。

  镜03钻机的孔位在制高点,海拔4100米,上山的便道又窄又陡,而且要转好几十个弯。白兴民与全机组人员一起将机器拆开,肩扛背驮地攀爬在这样的山道上,硬是把几千斤重的钻机和器材搬上了山。

  1956年6月10日下午,桦树沟矿区下着毛毛细雨,参加完甘肃省地矿局先进生产者代表大会匆匆赶回的白兴民,听说山上停钻了,就急慌慌地往山上跑。雨湿透了山路,也湿透了白兴民的衣衫,他边跑边抹着脸上的雨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到半山坡又碰见一个工人说:“输水管道坏了,正在抢修。”他又急慌慌往山脊的输水管道处赶,风雨中他一次次地滑倒,又一次次地爬起来,满身雨水,满身泥浆,在不断地跌倒和爬起中,他终于接近了抢修的缆车,不料脚下再次打滑,他和松动的石头一起摔下千余米深的悬崖,摔进一片乱石丛中……年仅21岁的白兴民,就这样永远地长眠在白石湾中,工友们再也听不到这个“陕西冷娃”在夜深人静时哼唱的秦腔了。

  和白兴民一样,在勘探镜铁山铁矿的过程中献出了年轻生命的还有杨守林、李敬君、郑存江、孟子明、段文、辛立同、马汉民、王宏江、宋尚仁、斗进仁。1984年6月10日,甘肃省人民政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地质矿产部,在当时的嘉峪关市政府门前转盘修建了地质工作纪念碑,称这些地质工作者为“钢城的开路先锋”,并将他们当年勘查镜铁山大型铁矿的光辉业绩永远镌刻在纪念碑上。

  “镜铁山矿矿床的发现是许多献身于祖国西北地质矿产事业的科学家、先辈们共同艰苦拼搏的结果。”1995年酒钢钢产量突破100万吨时,第一个深入祁连山寻找铁矿的严济南工程师在接受《酒钢报》记者采访时满含深情地说。

  二

  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采矿大军,开到了祁连山里,开采这全国海拔最高的铁矿。

  树木掩埋腐化成易燃的煤块,熔浆喷发沉积出五彩的矿石。5亿年前的奥陶纪地壳运动,火山喷发,地表抬升,祁连山及其镜铁山这条海岸,一跃成为横贯南北的山脉,蕴藏着丰富的矿藏。

  这些闪闪发亮的镜铁矿垒积起了镜铁山。矿山脚下海拔2600米,采矿高区高达3600米,山上空气的含氧量,只有平地上的三分之二,水烧到摄氏80多度就开了。矿山初创阶段,没有粮菜,没有煤烧,背一点煤得来回走70余里,工人们就把长裤脱下来,装两裤腿煤,架在脖子上,如逆水行舟的纤夫,翻山越岭,步步艰难。

  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们修公路、修铁路、打掘进,山上没有卷扬机,没有提升设备,这些干部和工人们就沿着一条临时修的垂直高度达480米的人字形崎岖小道,一箱箱地背着第一次开山放炮用的140吨炸药往上爬行。陡峭的人字形小路,平常人空手走一趟都会腿发颤、头发晕,脚下稍有不慎,就会摔下万丈深谷。

  祁连山里的气候,八九月里,有时下一米厚的大雪或者冰雹。山顶的寒风,七级八级也属寻常,披上老羊皮袄,在山顶上作业,手脚常常冻到失去知觉,冻裂的伤口里淤积着冰血团,遇热的时候才有疼痛的感觉。

  “这种劳动的原始性和艰巨性,可以赛过古今中外一切的艰苦。但金字塔为后人赞誉,万里长城为世人瞻仰,而他们呢?镜铁山还记得他们吗?北大河还记得他们吗?”采访到这里,我似乎是在自问自答,眼里也不由自主闪烁着泪光。

  自1958年底至1960年底,仅仅两年多时间里,酒钢第一代职工在矿区艰苦的条件下建造房屋3万平方米,运输巷道816米,地面构筑厂房700平方米,工业构筑物480平方米。与此同时,他们在矿山外部施工运输线路、桥梁、涵洞隧道,孕育出了具有时代特色的“艰苦创业、坚忍不拔、勇于献身、开拓前进”的后来被树为全国冶金系统六大企业精神之一的酒钢铁山精神。

  全国劳动模范、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第六届全国人大代表蒋兴章,是“铁山精神”传承和延续的杰出代表之一。1972年秋,28岁的蒋兴章从山清水秀的天府之国来到镜铁山矿三采区。镜铁山矿井下作业区海拔都在2000米以上,最高一层达3000多米,高寒缺氧,大气压仅550毫米汞柱以下。巷道冰霜结壁,石缝中滴答渗水,地面积水和着矿粉形成一尺多厚的稀泥层,即使炎炎夏日走进去,也有一股阴冷、刺骨的风迎面扑来。

  每当通往采区的斜坡卷扬机出故障,蒋兴章和同事就像那些背着炸药第一次开山放炮的工友们一样,身背三四十公斤的炸药,顺着五十多米高的梯子爬上作业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蒋兴章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干就是18年,把矿山当成了家。1985年“农转非”,他全家又搬到了嘉峪关。

  一代一代镜铁山人,就这样把“铁山”、把嘉峪关当成自己的故乡,在戈壁深处建起了一座座由小到大的高山铁矿。在长城与丝路交汇的深厚内涵里,铁山精神融进了移民城市嘉峪关宏阔的背景里。

  钢铁企业为移民城市立柱

  嘉峪关的移民史,是一部血泪创业史,更是一部勤劳耕耘、不懈拼搏的奋斗史。第一代嘉峪关人坚毅的眼神里,永远印刻着雪山的晨光。

  一

  无村,无树,连电线杆子也没有一根的茫茫戈壁,在一块标注753公里的路碑处,就是酒泉钢铁厂的基地。1958年3月,从鞍钢建设公司抽调来的3万名建筑工人,就在这片旷漠上安营扎寨了。自此,成批的干部、工人、科技人员以及转业退伍军人、大专院校毕业生、农民工及相关人员家属,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了嘉峪关下。

  挖个地窝子,上面搭一个马架,苫上块雨布,就是住房。“地老鼠”们清早爬起来,干一天的重活,尘灰、黄沙把他们变成了“灰老鼠”。

  1959年是酒钢人拼命大干的一年,这年末,嘉峪关下结集了4万多人的队伍,基本建成了施工用水、电设施和铁路、氧气站、金属结构厂以及招待所等附属企业基地,还建筑了十几万平方米的生活设施,他们的劳动态度、承受艰苦的能力,并不亚于《创业》电影里的铁人,甚至还可以说,比大庆初创时期还来得艰苦卓绝一些。白发像钢城的槐花一样的老一辈酒钢人,回忆起那段艰辛的创业历程,仍历历在目。

  从1958年的开工建厂始,历经1959到1963年、1964年到1969年上上下下的艰难历程。1960年5月8日,尽管已经进入全国性的困难时期,酒钢的一号高炉却在正式浇灌基础上施工,533吨重的高炉炉皮,从吊装到焊接,创造了总共只花了52小时零6分钟的全国纪录。1966年底和1967年,选矿厂和烧结厂的基础建设完成,1968年还和02部队(中国人民解放军基建工程兵第一纵队第二支队)的指战员们一起,将12口水源井建成投产,并建起了热电厂和机修厂。在这块土地上,到处都能听到天南地北的口音,到处能见到热火朝天的施工和运输场面,热火朝天的劳动打破了戈壁大漠的沉寂,给丝绸古道重新带来了无限的生机。

  于是,荒凉的戈壁滩上有了房屋、楼房,有了街道、商场、俱乐部、电影院,有了公园、草坪、树木、广场、人工湖……到1959年初,短时间内,嘉峪关下就集结了5万多人的建设大军,他们是嘉峪关市最早的移民。

  创业、创新、创造是人民幸福生活的坚实根基,是国家兴旺发达的不竭动力。时至2016年的酒钢,已经成为新中国继鞍钢、武钢、包钢之后,在中国西北地区规划建设的第四个钢铁工业基地。经过58年的发展,酒钢成为黑色与有色并举的钢铁联合企业,是甘肃省产业多元化发展的大型骨干企业集团,列“中国企业500强”第114位,“中国制造企业500强”第41位。酒钢钢材遍及全国,远销欧、美、亚市场。酒钢还延伸发展了装备制造、商贸物流、建筑房产、建材制品、焊接材料、现代农业等多种产业,形成了关联紧密、互为支撑的多元产业集群。

  二

  在那个年代,每一个项目的上马,每一次生产规模的扩大,都凝聚着一代代决策者的艰辛努力。与普普通通的酒钢人一样,酒钢一代一代决策者也都是从四面八方抽调而来,他们为酒钢的建设和发展一待就是几年、几十年,有的甚至永远留在了嘉峪关,他们之中有些人的名字几乎与酒钢前进的每一步连在了一起:

  第一任经理赵北克,是一个为酒钢建设立下不朽功勋的领导者。1958年,他率领鞍钢建设公司开赴嘉峪关,就任酒钢公司经理、党委书记。1962年8月,酒钢第一次下马前夕,他坚持把酒钢留守班子、留守职工安排好后,又去新疆石河子、西安等地看望酒钢外借的部分老职工,并安排部分老职工返回鞍钢,一切料理妥当才去武钢上任。“每一回我离家走/一步三回头……”他对酒钢的不舍,已分明融进了家的情愫。他心中有一种坚持,他坚信酒钢一定会再上马,那些由他送往外地的职工一定会再回来!1986年9月、1988年1月和8月,古稀之年的赵老又三次来到酒钢,商讨酒钢的二期工程大计。他对当时采访他的记者说:“我虽然在酒钢只工作了4年,但我的命运和酒钢连在一起了,我的心始终留在嘉峪关。”

  1958年随鞍建公司来酒钢的乔石,曾任酒钢设计处处长、设计院院长,后来成为党和国家领导人,并从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任上离休。不管他离开多久,他始终记得在嘉峪关工作和生活过,始终记得那些与他同甘共苦的酒钢人。听人说,他离休之后回到嘉峪关,想多看一些他当年熟悉的住房和街道,想多看望一些和他一起创业的老酒钢人,想去更多的车间走一走、看一看。但由于时间等关系,他只能看到有限的人和地方。他的那份和嘉峪关心脉相连的感情,听起来也让人动容。

  “老倔头”韩显沛,在嘉峪关一待就是30年。1970年酒钢一号高炉出铁前夕,他被派到镜铁山矿去抓生产,接到任务后他带着矿山科室人员吃住在井下23个昼夜,不闻风雨,不见天光,终于保证了铁矿石源源不断地运下矿山。老酒钢人都记得1980年11月20日《工人日报》登载《三上三下的酒钢不能再上马》记者来信的那段日子,该文刊发后,人心涣散,工人无心生产,身为公司经理的韩显沛拍案而起,从嘉峪关到兰州,从兰州到北京,上上下下跑了20多趟,到处游说酒钢不能下马而必须上炼钢的道理,他激奋地写下《我对建设酒钢的看法和意见》,打印50多份,签上个人的“官衔”和名字,天女散花般寄向中央、国务院、冶金部领导,凡是他认识的上级单位领导,无一遗漏,还有一份寄往中央书记处。在他的多方奔走和呼吁下,在相关领导和单位的支持下,终于促成了酒钢扩建炼钢厂。

  居住在丝绸之路和明长城交汇处的嘉峪关人,生活里没有冬天,即使窗外雪花纷飞,房子里也是温暖如春。“老倔头”韩显沛就是这种生活图景的开创者。八十年代初韩显沛任酒钢公司经理期间,力排众议,修建供热供气管线网络,使嘉峪关市的绝大多数居民享受到了暖气、煤气的便利,他和酒钢领导班子用所掌握的权力造福了嘉峪关市民。1988年离休的韩老曾经在一篇回忆酒钢的文章中动情地说:“我在酒钢工作了30多年,我后半生的命运是和酒钢、嘉峪关连在一起的,期盼着把酒钢、嘉峪关建设好,是我们这些老同志一生的心愿。”

  “杨总”是酒钢人对杨伯伦的亲切称呼,这不仅仅因为他是原酒钢总工程师,还包含着一份浓浓的感情。1958年从鞍钢调入酒钢,1989年退休后返聘至1992年,34年的时光,杨伯伦一心扑在酒钢的建设上,肩扛酒钢科技建设的大梁。酒钢筹建初期,杨伯伦负责筹建焦化厂,几个月内,他和一位同伴在吃不上饭、喝不上水、坐不上车的情况下勘察,跑遍了西北的山山水水。酒钢决定出第一炉铁水时,他全力为之拼搏,日夜奋战在焦炉工地,第一炉铁水映红戈壁的夜空,他却累倒在炉旁,被送进了医院。在酒钢人才紧缺、职工大学又面临无招收学生资格的时候,杨伯伦多方周旋未果后,直接找到省委副书记贾志杰,才促成酒钢职工大学最终落成,在酒钢的教育史上,他同样功不可没。

  还有一大串历届领导和专家名字,永远铭刻在嘉峪关人的记忆里。他们的故乡在湖南、在浙江、在辽宁、在上海、在陕西、在甘肃、在河南、在四川……这群故乡在远方的人,都把当时异常艰苦的嘉峪关当作了第二故乡,把汗水和热血洒给了这片粗犷的土地!

  58年后的今天,嘉峪关记得他们,嘉峪关的历史会永远记住他们。虽然我不能一一走近他们,但在广场舞动的旋律里我看到了他们的笑脸,在公园健身的人群中我看到了他们的梦想,在槐花盛开的树荫下我看到了他们的愿望……就像这座伫立在松柏和樱花丛中的“钢城的开路先锋”雕塑一样,永远定格在雄关人深情的视线里。

  开发戈壁为移民城市铺锦

  嘉峪关市是因企设市、因关得名的城市,是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崛起的城市,城市周边有600多年的长城和关隘,与古老的丝绸之路交相辉映。和人一样,嘉峪关的一切都是移植而来的。民谣曾这样描述过去的嘉峪关:“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到处是荒凉,滴水都难找。”但是,现在的春夏季节,到嘉峪关旅游的人,他们奔长城关隘而来,奔丝绸古道而来,奔方特欢乐世界而来,首先都被嘉峪关人诗意栖居的绿色生态所震撼。

  一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我第一次随部队移防走进嘉峪关。部队放假,我走出军营大门,走七八里路进城转悠。天气暖和的时候,除了马路边一条绿线,偶尔在街巷里看到鲜绿的草棵和树丛,就像饥渴的羊儿找到了水和草,异常兴奋。记忆深刻的是,那时新华路两边粗壮的杨树,一到春天飞絮满城,落在人们的头上,像洋洋洒洒的雪花一样。

  八十年代末,我又从部队转业来到嘉峪关定居,正式成为第二代嘉峪关移民。一到春天,人们还是扛着锹镐去种树,一条马路一条马路地栽。女人们头上五颜六色的纱巾,是风中最鲜艳的风景,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东西南北的方言,傍晚披着一身沙土朝家的方向走,酷似辛勤劳作的庄稼人,也像一棵棵移植来的苗木。

  “在戈壁城市植树很难,裁一棵树,先得挖好一米见方的大坑或沟槽,筛出沙土,掺入从几十里外运来的土,回填0.8米,再每隔15天浇一次水。据估算,栽一棵树,劳动力除外,还得花费300元。”说起树木种植,全国绿化先进工作者王雄国就来了精神,花草树木成了他生活中的养分,也使他成了一个植树专家。

  “一把镐,一把剪,一柄铁铲,一颗心,看得见的草木葱茏,看不见的寒来暑往。”王雄国1991年从甘肃农业大学毕业,分配到嘉峪关市园林处从事专业技术工作,从此便成了一个风风雨雨里的种树人。25年来,风里来,雨里去,到处都有他种树的足迹。

  “无数风,无数沙,无数日照和雨淋;看得见的土和泥,看不见的血与汗。”为改善绿化树种单一、绿化苗木全部依靠异地移植的现状,他钻研树木引种驯化和花卉培育。为节约用水,通过无数次的试验,他摸索出绿化节水灌溉办法。每年春秋两季的植树季节,在植树、拉土、水线施工现场,每天都有他忙碌的身影,饿了就着咸菜啃一块饼子,渴了喝一口冰凉的清水。只要看见身边的苗木花草一天天地多起来,他就心安,就踏实,他的脸上刻满与草木共处的印痕。如今已是市园林局副局长的王雄国,看见树木花草的样子,仍像看见自家菜地里的果蔬一样,眼里放出喜悦的光芒。他就像一棵从河东移植到嘉峪关的树,不仅扎下了根,还蓬勃出浓郁的绿荫。

  正因为每一个痴绿的嘉峪关人,都像一棵树,才茂盛了嘉峪关的城市森林,也让嘉峪关的栖居环境脱胎换骨。如今,春夏时节,新华路等主要马路和许多小区槐花馨香四溢,槐花在人们的头上斜斜地飘,就像天女散银粒般在枝头摇荡。“万里蓝天白云游,绿野繁华无尽头。若问何花开不败,英雄创业越千秋。”这是著名作家魏巍的一首诗,用在这里也恰如其分。

  “从1995年开始,嘉峪关人用艰苦奋斗、甘于奉献、实干苦干的精神,用‘以人为本、以绿为基、以水为脉’的理念,相继完成城市周边防护林建设及市区园林绿化工程。新增和改造绿地面积近千公顷,新增水域面积130多万平方米,完成市区37条道路景观提档升级绿化美化建设,城市道路绿化普及率达到99%,道路绿地达标率99%,2015年底成功创建国家园林城市。”园林局局长闫涛如数家珍般地说,嘉峪关市园林绿化的脉络,在他的脑海里像树叶纹路一样清晰。从寸草不生的戈壁荒滩到生态宜居园林城市,这是一代代嘉峪关人传承接力、躬身耕种、久久为功辛勤劳作的结果。

  二

  徜徉在已连续举办十届国际铁人三项赛的东湖生态景区,连续三年参赛的大连女选手激动地说:“嘉峪关的水真干净,我爱这片水域,我爱嘉峪关。”她怎么也想象不出,十几年之前这里还是砾石遍地的戈壁滩。嘉峪关的每一个湖,都是这样从戈壁滩里建起来的。

  早期的嘉峪关移民,是多么渴望水乡人的生活,渴望水的滋润啊!水是基础性自然资源和战略性经济资源,是生态环境的控制性要素。在这个年均自然降水量只有85.3毫米,而蒸发量是降雨量的25倍的嘉峪关市,要建起一座城市,要改变一座城市,这种难度是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的。

  那时候,嘉峪关人多么向往有水的家园。他们经常在沙尘暴肆虐的夜里不敢出门,格外地想念那些小桥流水的家乡。“要是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河流,该有多好哇!”这是八十年代末时任《嘉峪关报》采访部主任李思明的憧憬。

  那时作为报社通讯员的我,经常与他们打交道,当时觉得这种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大戈壁的,哪来的河流从城市中间穿过。好在嘉峪关隐藏着祁连雪峰上的固体水库、绕城而过的讨赖河和储存较为丰盈的地下水源。嘉峪关人就是凭着这种美好的憧憬,起初是拓宽街面上的行道树沟,栽上树和草,放水灌溉的时候,那真像一条条水飘带,飘绕在马路与人行道之间,城市立马就多了许多的灵气。这个时候许多车辆就停下来,在潺潺流淌的水边擦车。

  羡慕有湖有公园的城市,嘉峪关人就引水入城、以库蓄水,一个湖一个湖地建。建湖之初,人们还不适应,这么大的摊子,什么时候才能绿草如茵、万树成林、湖水荡漾?但是,一百多公顷的迎宾湖旅游景区建起来了,市民们走出家门终于有运动、游乐、休憩的去处;十多万平方米的雄关广场建起来了,飘带河、叠泉及水坡灵韵十足,喷泉舞出的水帘,风卷珠帘般随音乐起伏舒卷,如城市的肺叶,蓄满滚动的水珠;1500公顷的东湖生态旅游景区建起来了,它发挥着灌溉农业、绿化城市、工业用水、调节城市空气、开发旅游的特殊功能,被国家体育协会命名为“铁人三项赛专用赛场”,也为城市的南边披上了缀着碎花的绿色衣衫;被嘉峪关人自称为“上海外滩”的嘉峪关南市区段十几座曲线型、台阶型、瀑布型讨赖河北干渠改造出来了,1200米的漂流渠像一条蓝色的飘带,展卷而下,诗意盎然。与此同时,酒钢公司先后修建了酒钢游乐园人工湖、二号门人工湖、养殖园人工湖、种植园人工湖等水面,投资2000多万元修建了水上欢乐园、森林公园等,嘉峪关创下了“戈壁出平湖”的奇迹。

  记得大概是2000年前后,公园里突然传来布谷鸟的叫声,一时“钢城喜闻布谷鸣”成了报纸上的新闻。今天,嘉峪关的新闻媒体这样报道:“嘉峪关人先后修建了20余座人工湖、110多处公共绿地,相继建成雄关广场、诚信广场等多处公共绿地和迎宾湖旅游园区、东湖生态旅游园区、明珠河公园、讨赖河公园等各类公园7座。人均水域面积达到27平方米。”

  水的力量使得鲜活与旺盛的元素疯长,因为水,这座长城边的城市里阳光、空气、植物、动物也似乎换了颜色、味道和形态。2016年3月22日,国家水利部部长陈雷倡导全体国民要“节水、惜水、爱水、护水、亲水”。事实上,一代又一代的嘉峪关人,就是用这种信念,用铁山精神和嘉峪关精神,建起了一座丝绸路上的生态宜居园林城市。 梦想就是多年以后的现实。如今讨赖河真的穿城而过了——这个几代嘉峪关人的梦想已真真实实地变成了现实。一个湖水、绿地、花草、树木遍布的“生态嘉峪关”立体地呈现在世人面前:燕子在清澈的湖水边低飞呢喃,布谷鸟在绿树枝头欢快地鸣叫,麻雀枝头跳跃,花朵绽放馨香,无论是在路边树丛花草间徜徉,还是到雄关广场享受鸟语花香,无论是漫步于东湖感受清风律动,还是在讨赖河畔观赏音乐“水舞蹈”,都能真切地感受到“生态宜居”这篇大文章的华彩乐章。

( 编辑:信江) 【字号: 】【打印】【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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